躲开了。
“司令员,你背不动,这玩意儿有窍门,背不好磕着真空管就完了。”
荀波没再坚持。
村西的坟地到了。
几十座大大小小的黄土坟包散落在一片荒地上,坟与坟之间是没膝深的枯草和碎砖头。队伍的速度一下子慢了下来,韩二虎在前面开路,几乎是用脚一寸一寸地探着地面。
远处的发动机声更近了。
荀波停下脚步,扭头看了一眼。
村北的方向,车灯的光已经照亮了村口的那棵大槐树。车停了,光柱不再移动,但紧接着,另外的声音传来——靴子踩地面的脚步声,密集的,整齐的,是步兵下车。
然后是吼叫声。
日语。
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听出是在下命令。
韩二虎回头看了荀波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荀波读懂了他的口型——“快”。
队伍加速了。
坟地的尽头是一道矮坎,下去就是河沟。沟不宽,四五米,沟底有残存的积水,冰碴子还没化干净。两边的沟壁是黄土,被冻得硬邦邦的,勉强能攀上去。
韩二虎跳下去的时候,冰碴子碎裂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
“一个一个下,抓紧了!”
战士们依次跳下河沟,动作很快,有人滑了一下,被后面的人拽住了。
轮到小何了。
三十多斤的电台让他没法灵活地跳下去。他试着侧身滑下去,脚踩到沟壁上的冻土块,冻土松了,整个人往下滑。荀波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后领子,硬生生拽住了。
小何稳住了,慢慢蹲下去,把电台先放到沟底,然后自己跳下来。
荀波最后一个下沟。
他的脚刚踩到沟底的碎冰上,身后的村子里传来了第一声枪响。
不是步枪,是机枪,九二式重机枪特有的那种节奏分明的嗒嗒声。
日军在扫射。
不是对着他们,是对着村子里的房屋。盲扫,进村前的火力侦察,试探有没有还击。
没有还击。
村子是空的。
但日军不会急着确认这一点。他们会按战术教范来——先扫射,再投掷手榴弹,然后以小组为单位逐屋搜索。一套流程走下来,至少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
荀波蹲在河沟里,手指攥着沟壁上凸出来的一块冻土,心里默数。
十五分钟够他们跑出多远?
河沟弯弯曲曲通向西南,沟底全是碎冰和烂泥,跑不快。正常人在这种地形上全力跑,一分钟也就一百来米。十五分钟,一千五百米。
不够。
日军的骑兵联队一旦发现村里没有人,一定会向外围展开搜索。骑兵的速度是步兵的五倍,在平原上追一群蹲在河沟里跑的步兵,跟遛弯差不多。
“走。”荀波压低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