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一万五千人的师团撒在鲁西南这片平原上,连荀波的衣角都没碰着。
白天派出去的搜索队,一到天黑就出事——三个人、五个人,最多的一次丢了整整一个小队,十三个人,枪没了,人没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辎重车队从济宁出发,一百多里的土路,出发时十二辆卡车,到金乡剩九辆。
另外三辆在路上被炸了,弹药和粮食散了一地,等增援部队赶到,东西已经被搬得干干净净。
矶谷廉介把拳头砸在桌上,茶杯跳了一下,茶水溅出来,在地图上洇出一团深色的水渍。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参谋长站在旁边,低着头。
怎么做到的?这个问题不需要回答,因为答案就摆在那里。
鲁西南的每一个村庄、每一个农户、每一个在田埂上放牛的孩子,全是八路军的耳朵和眼睛。
日军的卡车从济宁一出发,不到半小时,荀波的指挥部就会收到消息。
哪条路上有多少辆车,走了多少兵,带了多少门炮,连车上拉的是弹药还是粮食都分得清清楚楚。
可日军呢?
一万五千人陷在鲁西南,满世界都是敌人,却连敌人在哪儿都摸不清。
派侦察兵出去,要么被冷枪打掉,要么在村庄里转了半天出不来。
问老百姓,没有一个人说得出八路军的去向——不是不说,是真不知道。
八路军每天换地方,今天在这个村,明天在那个村,后天钻进了地窖或者河沟,整个鲁西南就是一张巨大的网,网眼里全是八路军的人,可你偏偏一个也看不见。
矶谷廉介在地图前站了很久。同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滚。
“参谋长。”
“嗨依。”
“八路军的指挥全靠电台。荀波再怎么藏,电台总要发报。发报就有信号,有信号就能定位。”
他走到电话前,拿起话筒。
“给方面军发报,请求调配无线电测向设备,至少两台,鲁西南地域广阔,靠步兵搜索根本不够用,必须从技术层面锁定八路军指挥部的方位。”
参谋长迟疑了一下。“师团长阁下,方面军的测向设备数量有限,整个华北战区不超过五台——”
“那就给我调两台。”
矶谷廉介没有多做解释。
电报到了北平,杉山元正在翻各战区的损耗报表。
第10师团过去一周的弹药消耗是平时的三倍,战果栏里填的全是“零星歼敌”“摧毁据点”这种没分量的数字。
冈部直三郎把矶谷廉介的请求递过来。
杉山元看了一遍,把报告搁在桌角。
“给他。”
冈部直三郎没有立刻动。“阁下,北平和天津各有两台测向设备,调走之后,城防通讯监听会出现缺口——”
“鲁西南比北平急。”
杉山元站起来,走到窗前。
第10师团的困境不是兵力不够,不是火力不足,而是一个根本性的问题——情报。
八路军嵌在老百姓中间,分不清谁是兵谁是民,你要找他们,得先把整个鲁西南的几百万人翻一遍。
可电台不一样,电台是硬指标,只要发报,信号就在空气中,跑不掉。
“再给矶谷廉介补一道命令,”杉山元头也没回,“测向设备到位之前,各部队收缩防线,不再做无谓的搜索。
主力集中在济宁、金乡、鱼台三个据点,守住交通线,等定位了八路军指挥部再动手。”
冈部直三郎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同一天夜里,张松溪在豫中军区司令部里,把鲁西南的战报和杉山元的部署调整看了个仔细。
苏武站在他对面,手里捏着一份刚从西北转来的电报。
“第10师团缩回去了。”张松溪把战报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矶谷廉介不是省油的灯,他缩不代表认输,是在等东西。”
苏武没接话,把手里的电报递了过去。
张松溪接过来扫了一遍,西北发来的,关于苏中地区新四军第一支队的情况通报。
“苏武跟陈仲鸿同志联系上没有?”
张梓卿摇头。“苏中那边情况复杂,新四军第一支队在长江以北立足的时间不长,最近一段时间,敌伪顽犬牙交错,陈仲鸿同志疲于应对啊!”
张松溪站起来,走到墙上那幅大地图前,他的目光在长江以北的泰州、扬州一带停了下来。
“苏皖军区向南发展,迟早要跟新四军第一支队接上头,现在不联络,等小鬼子和蓝星党在中间砌一堵墙,再联络就晚了。”
“再给他两个月。”张松溪没等他开口,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