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苏鲁豫皖军区
    协调工作的推进比张松溪预想的要顺利,但这并不意味着没有阻力。

    中央的明确指示和老人家的一锤定音固然让大多数部门迅速行动了起来,但仍有少数干部对这种资源倾斜的政策心存疑虑——

    在他们看来,张松溪的计划固然宏大,可凭什么要让晋察冀、晋冀鲁豫这些同样在浴血奋战的根据地勒紧裤腰带,去支援一个远在中原的“新区”?

    这种疑虑在后勤部和组织部表现得尤为明显,几个资历较深的老同志虽然没有当面顶撞。

    但在物资调拨和干部选派的细节上,不约而同地表现出了一种消极的拖延,仿佛只要把步子放慢一些,就能让这个“不近人情”的计划自行夭折。

    张松溪没有发火,也没有急着去找上级告状。

    他只是在一天傍晚,提着一壶从老乡那里买来的高粱酒,敲开了后勤部一位老处长的房门。

    老处长姓周,是苏区时期就参加革命的老红军,比张松溪大了将近二十岁,脸上沟壑纵横的皱纹里藏着长征路上的风霜。

    两个人坐在火盆旁边,谁也没有先开口,只是默默地喝着酒。

    火盆里的木炭烧得通红,偶尔发出“噼啪”的响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张松溪给老处长斟了第三杯酒之后,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挖出来的:

    “周处长,我知道你觉得我不公平,觉得我张松溪仗着打了几个胜仗,就狮子大开口,把全党的资源往自己怀里搂,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这么干?”

    老处长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也有困惑。

    张松溪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道:“豫皖边不是我的地盘,是我给全党打下来的前沿阵地,那里东接苏北,西连豫西,北靠晋冀鲁豫,南临鄂豫皖,是日军华北方面军和华中派遣军的结合部。

    只要我们在那里站住脚,就能把两个方面的敌人拦腰切断,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

    可如果我们站不住,日军就能从容地调动兵力,先打晋察冀,再打晋冀鲁豫,一个一个地把我们的根据地吃掉。”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老处长那双被岁月磨得浑浊却依然锐利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周处长,你不是在为豫皖边勒紧裤腰带,你是在为整个华北、为整个华中、为全国勒紧裤腰带,这笔账,你算得过来。”

    老处长沉默了很久,酒杯端在嘴边,却一直没有喝。

    火盆里的木炭渐渐暗了下去,窑洞里只剩下两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最后,他放下酒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说了一句让张松溪心头一热的话:

    “张司令员,我不是舍不得那点东西,我是怕你们年轻人步子迈得太快,栽了跟头,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放心了,物资的事,我来协调,能多给的,绝不少给。”

    张松溪端起酒杯,跟老处长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组织部那边的阻力更大。

    几位负责干部调配的同志认为,张松溪一口气要几十个团级、营级干部,会严重削弱其他根据地的骨干力量。

    张松溪没有跟他们争论,而是拿出了一份详细的名单,上面列着每一个干部的去向和拟任职务,以及这些干部在原单位的接替人选。

    他花了整整一个下午,一个一个地解释,为什么要这个人,这个人去了豫皖边能发挥什么作用,他的岗位由谁来接替不会影响原单位的战斗力。

    组织部的同志们听完之后,面面相觑,最后不得不承认,张松溪的准备比他们想象的要充分得多,他不是在抢人,他是在盘活全局的人力资源。

    在张松溪的尽力斡旋下,大部分困难迎刃而解。

    一九三九年一月中旬,所有协调工作终于尘埃落定。

    张松溪带着一份厚厚的计划书和一大沓各部门的承诺函,踏上了返回豫中的路。

    这一次他没有走秦岭的小道,而是沿着陇海线北侧的秘密交通线,经晋冀鲁豫根据地南下。

    沿途的村庄被积雪覆盖,炊烟从低矮的屋顶上袅袅升起,孩子们在打谷场上堆雪人、打雪仗,偶尔能看见穿着灰布军装的战士在村口巡逻。

    二月下旬,张松溪终于回到了大鸿山。

    豫中军区司令员陈述康带着几个参谋,早早地等在山路口。

    他们远远看见张松溪的身影,便大步迎了上来,陈述康一把抓住马缰,仰头笑道:“司令员,你可算回来了!我们都快憋坏了!”

    张松溪翻身下马,拍了拍陈述康的肩膀,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面孔——谭成荣、张梓卿、荀波、苏武、韩震先,还有从各军分区赶来的团长、政委们,满满当当站了一院子。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大步走进了会议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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