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武站在地图前，手指在永城、涡阳、蒙城之间缓缓移动，脑子里翻涌着无数念头。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一天一夜，铅笔换了好几根，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参谋们进进出出，谁也不敢打扰他。
他在等一个人。
“司令员，”警卫员端着一碗凉了的糊糊走进来，小心翼翼地说，“您吃点东西吧，都一天没吃了。”
苏武头也不抬：“放着。”
警卫员叹了口气，把碗放在桌角，又退了出去。
苏武盯着地图，手指在永城以东的一片区域停了下来。
那里有一片芦苇荡，方圆十几里，水深齐腰，芦苇密得连风都钻不进去。
他的部队在那里藏过好几次，鬼子每次从旁边路过，都没发现。
如果在这里设伏，把日军的先头部队放进去，再从后面截断……
他拿起铅笔，在芦苇荡周围画了几个圈，又划掉，重新画。
画着画着，他忽然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回忆着之前的所有战斗。
他睁开眼，重新盯着地图，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越来越清晰——不是打疼鬼子，是打残鬼子。
吃掉他一个联队，三千多人，让他半年缓不过气来，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但他没有立刻部署。
他在等韩震先，这是两个军区的联合作战，他不能一个人拍板，他必须等韩震先来，两个人商量着定。
第二天傍晚，警卫员快步走进来，敬了个礼：“司令员，韩司令员到了。”
苏武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精神很好。
他站起身，大步走出作战室。院子里，韩震先刚从马上下来，风尘仆仆，满脸疲惫，但腰板挺得笔直。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腿上沾满了泥点子，一看就是连夜赶路。
“韩震先同志！”苏武大步走过去，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一路辛苦！”
韩震先也握着他的手，咧嘴一笑：“苏司令，鬼子要来了，我哪坐得住？收到你的电报，我就连夜出发了。”
苏武拉着韩震先走进作战室，在桌前坐下。
他铺开地图，指着上面标注的位置，把日军的动向、兵力、路线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两个联队，六七千人，从宿县出发，分两路向永城、涡阳推进。
先头部队是第65联队，后面跟着第116联队，相距大约二三十里。
韩震先听得很认真，不时点点头，偶尔问一两个细节。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宿县到永城，从永城到涡阳，最后停在芦苇荡的位置上。
等苏武说完，韩震先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苏司令，你是怎么打算的？”
苏武没有直接回答。
他目光炯炯的看着韩震先，一字一句道：“我想打残他们一个联队，不是打疼，是打残。”
韩震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笑得很轻，很淡，但眼睛里满是兴奋：“苏司令，你的胃口不小啊。”
苏武也笑了：“胃口小，能打胜仗吗？你的意见呢？”
韩震先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永城、涡阳之间划了一个圈，然后停下来，抬起头，看着苏武：“打残一个联队不够。”
苏武一愣。
韩震先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苏司令，你想想，鬼子两个联队同时出动，一前一后，相距不过二三十里，我们完全可以集中优势兵力打掉一个联队！”
他指着地图上的位置，继续道：“永城到涡阳之间，全是黄泛区，泥水深浅不一。鬼子的行军速度很慢，队伍拉得很长。
我们完全可以在中间找个地方，把他们的队伍切成两段，前一段歼灭，后一段阻击！”
苏武盯着地图，沉默了很久。他脑子里飞速运转着，权衡着各种可能。
打两个联队，意味着要把所有部队都压上去，风险太大了。
万一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就是满盘皆输，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韩震先同志，”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打两个联队，风险太大了，我们的部队虽然多，但装备不如鬼子，万一他们拼死突围，我们未必拦得住。”
韩震先看着他，目光坚定：“苏司令，打仗哪有不冒风险的？我们之前的仗不都是出其不意吗？鬼子以为我们只会小打小闹，以为我们不敢打大仗，我们偏要打，打他个措手不及。”
他顿了顿，又道：“再说了，黄泛区不是别的地方，鬼子的重炮、坦克都陷在泥里了，只能靠步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