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官寺内寿一大将站在巨大的华北作战地图前,双手拄着军刀,目光阴沉地盯着豫东、皖北那片被标注为“黄泛区”的区域。
他的身后,参谋长冈部直三郎少将正拿着一份刚刚获取的八路军情报,脸色不太好看。
“司令官阁下,根据可靠情报,八路军张松溪部近期获得了大量增援。”
冈部直三郎翻开文件夹,念道,“从冀热辽方向南下的部队至少有四个团,加上西北方向的增援,总兵力已超过四万人,而且,这些部队装备精良,大多是在冀热辽地区与关东军作战过的老兵。”
寺内寿一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张松溪,这个名字在华北方面军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冀热辽两年,这个八路军将领带着一群土八路,把关东军搅得天翻地覆。
现在他到了中原,又在马店集全歼了独立混成第12旅团,让华中派遣军颜面尽失。
“四万人……”寺内寿一喃喃道,“这个张松溪,是要在豫东扎下根啊。”
冈部直三郎点头道:“司令官阁下,第13师团和第14师团目前因黄泛区影响,进攻停滞,部队士气低落。
如果让张松溪在豫中站稳脚跟,将来我军进攻郑州、洛阳时,侧翼将面临严重威胁,卑职建议,趁其立足未稳,立即发动进攻,打乱其部署。”
寺内寿一沉默了片刻,转过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平汉线两侧缓缓移动。
“黄泛区的影响有多大?”
冈部直三郎道:“第13师团报告,重炮、坦克、卡车在泥泞中几乎无法移动,士兵每天要在齐腰深的泥水中行军,非战斗减员严重。如果强行推进,只能以步兵为主,放弃重装备。”
寺内寿一的脸色更难看了。
放弃重装备,意味着日军的火力优势大打折扣,而八路军恰恰擅长近战、夜战,在泥泞中作战,八路军受到的影响肯定要比日军小。
“不能再等了。”他猛地一拳砸在地图上,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命令第13师团,以步兵为主力,向皖北、豫东地区发起进攻,目标是牵制张松溪部,防止其向平汉线侧翼发展,同时,为第14师团后续进攻郑州创造条件。”
冈部直三郎犹豫了一下:“司令官阁下,第13师团上下对黄泛区的抵触情绪很大。
士兵们天天泡在泥水里,已经怨声载道,这个时候强行命令他们进攻,恐怕……”
“恐怕什么?”寺内寿一猛地转过身,目光如刀,“皇军什么时候怕过泥水?告诉他们,这是命令。谁敢消极怠战,军法处置!”
冈部直三郎不敢再言,低头应道:“嗨!”
命令传到第13师团的时候,师团长荻洲立兵正在地图前发呆。
他的师团已经被黄泛区困了将近两个月,士兵们天天在泥水里泡着,脚趾溃烂,士气低落。
现在又要让他们在泥泞中发动进攻,这不是打仗,是受罪。
“师团长阁下,”参谋长小心翼翼地说。
“军部的命令是让我们以步兵为主力,向皖北、豫东进攻,可我们的重炮、坦克都陷在泥里,弹药补给也跟不上……”
荻洲立兵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命令就是命令,传令下去,第65联队、第116联队准备行动,目标——永城、涡阳一线,不要重装备,轻装前进。”
参谋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转身去传达命令,心里却知道,这一仗,不好打。
徐州,第13师团前线指挥部。
命令传达到各联队后,军官们炸开了锅。
第65联队长两角业作大佐拍着桌子,满脸通红:“八嘎!让我们在泥水里行军?士兵们的脚都烂了,连路都走不稳,怎么打仗?”
第116联队长高桥慎右卫门大佐也阴沉着脸:“黄泛区不是战场,是沼泽,我们连八路军的影子都找不到,怎么打?”
荻洲立兵冷冷地看着他们,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铅块一样沉重:
“这是军部的命令,谁有意见,可以去北平向司令官阁下申诉,没有意见,就回去准备。”
几个联队长互相看了看,不再说话,寺内寿一的脾气,整个华北方面军都知道。
散会后,两角业作回到自己的联队部,看着地图上标注的进攻路线,眉头拧成了疙瘩。
从宿县到永城,直线距离不过一百多里,但在黄泛区,这一百多里全是泥沼和积水。
他的联队三千多人,要在这样的地形上行军,速度慢得像蜗牛不说,还随时可能遭到八路军的伏击。
“传令下去,”他咬着牙对身边的参谋说,“各大队准备竹竿、木板,探路前进,遇到泥沼,就用木板铺路,士兵每人多带三天口粮,弹药尽量多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