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边走边哭，有人默默无言。

    张松溪站在路边，看着他们走远，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他知道，这些人，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但他也知道，他们不走，就只能等死。

    接下来的一个月，张松溪组织了大大小小几十批转移，将一百多万难民分批疏散到豫北、鲁西南、皖北的各根据地，甚至有一部分人自愿去了西北。

    老人们说：“八路军救了我们，我们就去八路军的根上，看看那片土地。”

    张松溪没有拦他们，这些人去了西北，会成为根据地的建设者，会成为八路军最坚实的后盾。

    安置好难民之后，张松溪正准备应付日军的进攻，却发现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鬼子不打了。

    “司令员，”李康拿着一份情报走进来，脸上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

    “日军第13师团和第14师团，已经停止了所有进攻行动。他们在黄泛区外围构筑了防御工事，摆出了防守姿态。

    黄泛区让他们的机械化部队寸步难行，士兵们天天泡在泥水里，非战斗减员严重，士气低落到了极点，师团部决定，暂时放弃进攻，等待秋冬旱季到来再说。”

    张松溪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天助我也。”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盯着那片被洪水肆虐过的土地，眼神锐利，“鬼子不打了，我们就有时间了。”

    谭成荣走过来，问：“司令员，下一步怎么走？”

    张松溪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芒砀山出发，向西划过豫东平原，最后落在豫中地区：

    “豫东受灾太严重了，水退之前，没法立足，鬼子虽然暂时不打了，但等旱季一来，他们肯定还会来，我们不能在这里等着挨打。”

    他转过身，看着谭成荣，目光坚定：“我决定，军区指挥部向西移动，到豫中地区去，那里地势高，没有被淹，离平汉线近，方便我们将来向中原腹地发展。

    豫东这边，留下韩震先同志，担任豫东军区司令员，带着第2团和一部分地方武装，坚持斗争。”

    谭成荣愣了一下：“韩震先？他可是咱们的头号猛将，不留着他打大仗？”

    张松溪笑了：“就是因为他是头号猛将，才把他留在豫东，豫东是咱们的根，不能丢，韩震先这个人，打仗有脑子，会动脑筋，能打硬仗，也能打巧仗，他留在豫东，我放心。”

    他走回桌前，坐下，铺开一张纸，拿起笔，开始起草命令。

    “任命韩震先同志为豫东军区司令员，全权负责豫东地区的军事斗争，第2团、骑兵团、豫东各县大队、区小队，统归豫东军区指挥。

    任务：坚持游击战争，保卫根据地，掩护群众生产，等待黄泛区水退之后，恢复根据地。”

    写完之后，他递给谭成荣：“发，同时，通知各军分区，军区指挥部近期向西转移，具体时间和路线，另行通知。”

    谭成荣接过，转身去发电报。

    几天后，张松溪带着军区指挥部，离开了芒砀山。

    队伍沿着没有被水淹的山脊，缓缓向西行进。

    谭成荣、张梓卿、钟思齐，还有指挥部的参谋和警卫员，一共不到八百人。

    他们没有带太多辎重，只有几部电台、几箱文件和一些随身武器。

    张松溪骑在马上，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芒砀山。

    那座曾经矗立着千年古刹的山峰，此刻被洪水包围着，像一座孤岛。

    山脚下，曾经热闹的收容站已经空了，只剩下一片片被踩烂的泥地和几间摇摇欲坠的窝棚。

    “司令员，”谭成策马跟上来，低声道，“韩震先同志发来电报，说他一定守好豫东，等我们回来。”

    张松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转过身，一抖缰绳，策马向西而去。

    身后，豫东平原在雨雾中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视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