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士们奔走相告，老百姓敲锣打鼓，连周边几个县的伪军都吓得缩进了炮楼，轻易不敢出来。
陈仲鸿站在临时指挥部的窗前，望着外面欢腾的人群，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
“老傅，”他转过身，对坐在桌边抽烟的傅萩濤说，“这一仗，咱们打出了威风，但真正的主角不是咱们。”
傅萩濤抬起头，喷出一口烟雾：“你是说焦若尘？”
陈仲鸿点了点头：“焦若尘的独立支队，从打法到装备，都比咱们高出一大截，你注意到没有，他们的步炮协同，简直像教科书一样精准。
迫击炮打完，步兵就上；步兵被压制，迫击炮马上又响，咱们的部队，可做不到这个程度。”
傅萩濤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支队长，你说得对，咱们在江南打了大半年，都是靠一股子血性硬拼，装备不如人，训练不如人，能活下来就不错了，现在有了好枪好炮，打法就不能还是老一套了，得改。”
陈仲鸿走回桌前，坐下，铺开一张纸，拿起笔。
傅萩濤凑过来，问：“支队长，你写什么？”
陈仲鸿头也不抬：“给中央和军部写报告，这一仗的经过，要如实汇报，焦若尘他们的打法，也要写进去，我要向中央建议，推广豫皖边军区的经验，让全军都学学，仗应该怎么打。”
傅萩濤点了点头，没有再说。
陈仲鸿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电文写得很长，把口岸镇战斗的经过、双方兵力的对比、战术的运用、缴获的物资，一项一项写得清清楚楚。
写到焦若尘的独立支队时，他的笔锋明显热烈起来：
“豫皖边军区独立支队，虽仅五百人，然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战术灵活，步炮协同默契，攻坚能力极强。
其飞雷炮之运用，尤为一绝，一炮可摧敌炮楼，威力惊人。我亲眼目睹，深感钦佩。
窃以为，我新四军各部，应认真学习豫皖边军区之经验，改进战术，提高战斗力，建议中央将此经验推广全军，以收事半功倍之效。”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又加了几句：“豫皖边军区司令员张松溪同志，胸怀全局，慷慨支援，派五百精兵助我苏中打开局面，其情可感，其义可嘉，两军携手，共击日寇，华中抗战局面，必能焕然一新。”
他把电文递给傅秋涛：“发。给中央，同时抄送军部。”
傅萩濤接过，转身去发报。
西北，窑洞。
老人家正在批阅文件，秘书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电报：“首长，新四军陈仲鸿同志来电。”
老人家接过电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到焦若尘的独立支队用飞雷炮炸毁炮楼时，他笑了；看到陈仲鸿建议推广豫皖边军区经验时，他点了点头；看到“两军携手，共击日寇”时，他沉默了片刻。
“给陈仲鸿回电，”他对秘书说，“就说，他的建议很好，豫皖边军区的作战经验，确实值得全军学习，让他与张松溪同志加强沟通，互相学习，共同提高。中央支持你们。”
秘书应了一声，转身去发电报。
皖南，云岭。
向德龙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捏着陈仲鸿发来的电报，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他已经看了三遍了，每一遍看下去，脸色就难看一分。
“盛赞豫皖边军区”，“建议推广经验”，“两军携手，共击日寇”——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刺，扎在他心上。
他早就担心陈仲鸿北上之后会被张松溪“拉拢”，现在果然应验了。
五百精兵，一批装备，就把陈仲鸿收买了，这个陈仲鸿，居然还写电报来“盛赞”，还建议“推广经验”，这不是明摆着跟张松溪沆瀣一气吗？
“副军长，”参谋长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说，“陈仲鸿同志的电报，措辞虽然热烈了些，但说的也是实情，豫皖边军区的部队，确实能打，咱们学学他们的经验，也没什么坏处。”
“没什么坏处？”向德龙猛地站起来，把手里的电报拍在桌上，“你看看他写的这些话！‘胸怀全局，慷慨支援’、‘其情可感，其义可嘉’——他陈仲鸿是新四军的支队长，不是豫皖边军区的宣传员！
他这么写，是什么意思？是要把新四军的第一支队，变成张松溪的附属吗？”
参谋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了解副军长的脾气，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没用。
向德龙在屋里来回踱步，军靴踩在地板上，咔咔作响。
他走了几圈，猛地停下来，指着桌上的电报：“给陈仲鸿回电！问他，是不是已经忘了自己是新四军的干部？是不是已经忘了军部的存在？他这样公开吹捧张松溪，把军部置于何地？”
参谋长小心翼翼地问：“副军长，电文措辞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