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光已经睡下了。
这些天华北的局势让他心烦,难得今天早早就寝。
侍从室主任站在卧室门口,手里捏着一份电报,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轻轻敲了敲门。
“委座,华北急电。”
屋里沉默了片刻,传来委光有些沙哑的声音:“进来。”
侍从室主任推门进去,把电报递过去。
委光接过,看了一眼是胡琴斋发来的,脸色稍霁。
第一军是他的嫡系,胡琴斋是他的学生,他打胜仗,是意料之中的事。
“胡琴斋打胜仗了?”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
侍从室主任低着头,没有说话。
委光展开电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他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手指一点一点收紧,等看到“黄悟我、黄焕然两部按兵不动,坐视不救”这一句时,猛地一拍床头柜。
“娘希匹!二黄无能!”
柜上的台灯跳起来,摔在地上,灯泡碎了,屋里暗了一半。
侍从室主任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大气都不敢出。
委光把电报揉成一团,扔在地上,光着脚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
“按兵不动?坐视不救?他胡琴斋在密云干什么?他黄悟我在怀柔干什么?他黄焕然在兴隆干什么?五万多人,打不过三万红军?他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他喘着粗气,走了一圈又一圈,忽然停下来,盯着侍从室主任:“给何英清、顾三墨打电话。让他们马上过来开会。”
侍从室主任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半个小时后,何英清和顾三墨赶到了官邸。
委光已经换好了衣服,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
他把胡琴斋的电报扔给两个人:“你们看看,这就是我的好学生,我的好将领!”
何英清接过电报,看了一遍,脸色也变了。
顾三墨凑过来看完,没有说话。
委光盯着他们:“黄悟我为什么不救?黄焕然为什么不救?胡琴斋在前面打,他们在后面看戏?这是打仗还是演戏?”
何英清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委座,胡琴斋的电报里只说了他自己的情况,黄悟我和黄焕然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还不清楚,是不是先了解一下情况,再做定夺?”
委光冷笑一声:“了解情况?等了解完情况,胡琴斋就被红军吃掉了!给黄悟我发电,给黄焕然发电,用我的名义。
告诉他们,立即增援胡琴斋,不得有误,谁再按兵不动,军法从事!”
侍从室主任连忙记下。委光又道:“还有,告诉胡琴斋,让他顶住,援军马上就到。”
侍从室主任转身跑了,委光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
兴隆外围,第四十一师阵地。
黄焕然蹲在工事里,正对着地图发呆。
密云那边的枪炮声越来越密,他听得出来,那是红军的打法——炮火覆盖的同时步兵冲锋,一波接一波,不给你喘息的机会。
“师座,金陵急电!”副官跑过来,双手捧着电报。
黄焕然接过,扫了一眼,整个人就僵住了。
电报是委光亲自签发的,措辞之严厉,是他从军以来从未见过的。
“黄焕然:立即率部增援胡琴斋,不得延误,若再按兵不动,定以军法论处,绝不姑息。”
他把电报看了一遍又一遍,手开始发抖。
不是怕,是气,是委屈,他在这里打了这么长时间,伤亡过千,弹药都快打光了。
胡琴斋在密云看戏的时候,没有人替他说一句话,现在胡琴斋挨打了,就要军法从事他?
“师座……”副官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黄焕然猛地站起来,把电报摔在地上。
“军法从事?我黄焕然在前线拼命的时候,他在哪儿?我向他要援军的时候,他在哪儿?现在他挨打了,倒想起我来了?”
他在工事里来回走了几圈,忽然停下来,眼睛里的怒火慢慢变成了冷意。
他走回桌边坐下,铺开一张纸,拿起笔。
“师座,您要干什么?”副官问。
黄焕然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写着,他的字迹很重,几乎要把纸戳破。
第一封是给委光的:“委座钧鉴:职部第四十一师自九月二十一日进入兴隆以来,已孤军奋战三昼夜,伤亡逾千,弹药将尽,期间数次向第一军胡琴斋请求增援,均遭推诿。
胡琴斋坐拥重兵,按兵不动,坐视职部苦战。今胡琴斋遇袭,反诬职部‘按兵不动’,职部伤亡惨重,自顾不暇,实无力增援,恳请委座明察。职黄焕然泣血呈。”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又加上一句:“职部与红军激战三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