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等了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黄悟我没有来,黄焕然也没有来。
他的第一军,两万多人,被红军打得节节败退。
“军长,”副官跑进来,满脸焦急,“红军又攻上来了一股敌人,二师快顶不住了!”
胡琴斋猛地站起来,咬着牙:“传令,全——全军反击!谁敢后退一步,杀无赦!”
胡琴斋刚想打起精神组织反击,一发迫击炮弹就落在了指挥部旁边。
“轰!”
泥土裹着弹片劈头盖脸砸下来,胡琴斋被气浪掀翻在地,耳朵里嗡嗡直响。
副官扑过来把他按在身下,等爆炸的余波过去,才扶着他爬起来。
胡琴斋的军帽不见了,头发上全是土,脸上被弹片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摸了摸脸上的血,手指在发抖。
“军长!这里太危险了,快往后撤!”副官拉着他就往外跑。
胡琴斋踉踉跄跄地跟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当兵这么多年,不是没挨过炮弹,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让他觉得命就在一线之间。
他被拖到后方的临时掩体里,瘫坐在弹药箱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外面的枪炮声越来越密,喊杀声也越来越近。
他的第一军,他的两万多人,正在被红军围起来打。
而他,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电报发出去了没有?”他猛地抓住副官的手。
“发出去了!给黄悟我和黄焕然的都发出去了!”副官连忙道。
胡琴斋松开手,又等了片刻,电台那边还是没有动静。
没有人来,谁都不来,黄悟我不来,黄焕然更加来不了。
他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
他挣扎着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到电台前。
“马上给委座发电!”他的声音嘶哑,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死。
报务员愣住了:“军长,现在?”
“现在!”胡琴斋咬着牙,“加急电报,最高级别!”
报务员不敢再问,手指飞快地按动电键。
胡琴斋蹲在旁边,口述电文,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委座钧鉴:职部第一军在密云以北遭红军主力围攻,激战数小时,伤亡惨重,阵地多处失守,黄悟我、黄焕然两部按兵不动,坐视不救,职部孤军奋战,危在旦夕,恳请委座严令二部火速增援,并直接指挥前线作战,以解危局。职胡琴斋呈。”
他没有提自己看戏的事,没有提自己按兵不动等黄焕然消耗红军的事,甚至没有提自己让黄悟我“再快一点”好让第十八军先跟红军打起来的事。
电报里只有他胡琴斋在苦战,只有黄悟我和黄焕然见死不救。
“发。”他把电文递给报务员。
报务员的手指又动了起来,嘀嘀嗒嗒的声音在夜空中飘散。
胡琴斋蹲在电台旁边,双手抱着头,等着金陵的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