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英清站在他身后,没有说话。他知道委光在想什么,也知道委光接下来要做什么。
果然,委光转过身,走回桌前坐下,铺开一张电报纸,拿起毛笔。
何英清凑过去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电文是写给二十九军的。措辞极其刻薄,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人。
“宋军长:二十九军驻防冀东,责任重大。然你部长期按兵不动,坐视红军坐大,实属失职。中央体恤你部久战疲惫,特派第一军、第十八军、第四十一师进驻冀热辽,负责剿匪任务。你部应全力配合,提供粮草、宿营、情报等一切必要支援。若再有推诿,定以抗命论处。委光。”
何英清看完,脸色变了。这哪里是命令,这分明是羞辱。
什么叫“坐视红军坐大”?什么叫“久战疲惫”?什么叫“提供一切必要支援”?这是要把二十九军当后勤队使唤,还要把他的脸皮扒下来踩在脚底下。
“委座,”何英清斟酌着词句,“这封电报发出去,二十九军那边……”
委光冷笑一声:“怎么?怕他造反?他要是敢造反,正好,中央军到了华北,第一个就拿他开刀。”
何英清没有再说话。
委光把电文递给侍从室主任:“发,立刻发。”
侍从室主任接过电文,转身走了。委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北平,二十九军军部。
宋军长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捏着那封刚从金陵发来的电报。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
他已经看了三遍了。每一遍看下去,脸色就阴沉一分,手指就抖得更厉害一些。
“坐视红军坐大”“久战疲惫”“提供一切必要支援”——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在他心上。
“混账!”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桌上的茶碗跳起来,茶水溅了一地。张维帆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宋军长在屋里来回踱步,军靴踩在地板上,咔咔作响。
“他以为他是谁?他以为他写几个字,就能把我的脸皮扒下来踩在脚下?什么叫坐视红军坐大?老子在冀东驻防,是打鬼子的,不是给他当打手的!什么叫久战疲惫?老子在冀东待了几年,一枪没放,那是因为鬼子没打过来!不是老子不敢打!”
他越说越气,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在吼。
“他还说什么?提供一切必要支援?让老子给他当后勤队?让老子的兵给他扛粮运草?他做梦!”
张维帆终于开口了:“军长,消消气。委座这个人,您又不是不知道。他这是在立威,也是在羞辱您。您要是真生气了,就上了他的当了。”
宋军长停下来,喘着粗气,盯着张维帆看了半天。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苦,很涩。
“立威?羞辱?”他摇了摇头,“维帆,你不懂。他不是在立威,他是在告诉所有人——不听话的,就是这个下场。今天是我,明天就是东北军,后天就是晋绥军。他要的,不是打红军,是收权。”
张维帆沉默了。他知道宋哲元说得对,但他也知道,有些话,不能说。
宋哲元走回桌前,拿起那封电报,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把电报撕成碎片,扔进纸篓里。
他摇了摇头,声音沉了下来:“我不是什么好人,我在冀东经营这么多年,也干过不少见不得人的事,但有一条,我心里清楚——我不能当汉奸,也不能当内战的刽子手。”
他转过身,看着张维帆,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红军在热河打鬼子,那是真打,人家拿命在拼,我们连枪都不放,已经够丢人了。现在,还要让我们去打他们?这种事,我做不出来。”
张维帆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跟着宋哲元十几年,从来没有见过他这副样子。
“军长,您想怎么办?”他问。
宋军长沉默了很久,最后缓缓开口:“你去找个信得过的人,去一趟冀热辽。”
张维帆愣住了:“去冀热辽?”
“对。”宋军长点点头,“告诉红军,中央军要来了。第一军、第十八军、第四十一师,五万多人,从南边过来,让他们提前准备,万事小心。”
张维帆的脸色变了:“军长,这事要是让委座知道了……”
宋军长打断他:“知道了又怎么样?他干的事本来就不光彩。打鬼子他不行,打自己人他比谁都积极。这种事,他敢拿到台面上说吗?”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再说了,我们这么做,不是为了红军,是为了华北的老百姓。红军在热河打鬼子,老百姓认他们。中央军来了,不管谁赢谁输,遭殃的都是老百姓。让他们提前知道,少死几个人,是积德。”
张维帆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