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军长的回电,是在第二天下午送到委光办公桌上的。
委光正在批阅文件,看见那封电报,随手拿起来,扫了一眼。然后,他的脸色就变了。
他把电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第三遍的时候,手指已经开始发抖了。
“混账!”他猛地一拍桌子,把旁边的茶碗震得跳起来,茶水溅了一桌。
屋里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参谋部的、侍从室的、机要处的,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
委光站起身,把那封电报揉成一团,又展开,又揉成一团。
他的脸色铁青,嘴唇微微发抖,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宋军长!”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党国的败类!蛀虫!他以为他是谁?他以为他手里那几万人马,就能不听中央的命令?”
何英清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火上浇油。
委光在屋里来回踱步,军靴踩在地板上,咔咔作响。
“二十九军,驻防冀东,拿着中央的饷银,吃着中央的粮,现在让他打红旗党,他说什么?他说‘恕难从命’!他有什么脸说这四个字?”
他猛地停下来,盯着何英清:“你说,他有什么脸?”
何英清硬着头皮道:“委座息怒,宋军长这个人,向来如此。他在冀东经营多年,把二十九军当成自己的私产。让他去打红军,他肯定不干。”
“不干?”委光冷笑一声,“不干也得干。他是国民革命军的军长,不是占山为王的土匪。中央的命令,他敢不听?”
他走回桌前,拿起那封电报,又看了一遍,然后狠狠摔在桌上。
“给宋军长再发一封电报,”他咬着牙,“告诉他,这是命令。不是商量,不是征求意见,是命令。他要是再敢推三阻四,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何英清犹豫了一下,道:“委座,宋军长这个人,吃软不吃硬。逼急了,他真敢翻脸。到时候,冀东那边……”
委光的脸色变了变。他知道何英清说的是实话。
宋军长这个人,确实不好拿捏。他在冀东经营多年,二十九军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逼急了,他真敢造反。
“那你说怎么办?”他盯着何英清,“就这么算了?让他在冀东当土皇帝?让红军在华北做大?”
何英清想了想,道:“宋军长不肯打,那就换别人。华北驻军,又不是只有二十九军。”
委光眼睛一亮,走回桌前坐下,摊开一张地图。
“西北军不行,那就换东北军去打。”
何英清的脸色变了。
“委座,”他斟酌着词句,“东北军……恐怕更不合适。”
委光抬起头,看着他。
何英清道:“东北军自九一八之后,流亡关内,家都丢了。他们对关东军的仇恨,比对红军深得多。让他们去冀热辽打红军,他们心里怎么想?再说,小张这个人……”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委光的脸色又沉了下来。他知道何英清说得对。
东北军那帮人,心里惦记着打回老家去,让他们去打正在跟关东军拼命的红军,他们不临阵倒戈就是好的。
“晋绥军呢?”他又问,“让晋绥系出兵。”
何英清摇摇头:“晋绥系最会算账。让他出兵打红军,他肯定会趁机要价。再说,晋绥军离冀热辽太远,鞭长莫及。”
委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盯着地图,看了一圈又一圈。华北驻军不少,但能用的,一个都没有。
二十九军不肯打,东北军不能打,晋绥军不想打。川军太远,滇军太远,桂系更远。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敲着,一下,一下,又一下。
最后,他抬起头,看着何英清。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决绝,是狠厉,还是一种压抑已久的野心。
“那就让中央军去打。”他一字一顿。
何英清愣住了。
“委座,”他迟疑道,“中央军主力都在南方,调往华北,路途遥远,劳师远征……”
“路途遥远可以等,”委光打断他,“劳师远征可以补给。但华北不能丢,冀热辽不能丢。红旗党在那里坐大,比关东军还可怕。”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何英清,声音低沉了下来:“何部长,你难道看不出来吗?关东军在华北闹腾,红旗党在华北坐大,我们呢?我们在金陵,看着他们一天天壮大。再这样下去,华北就不是我们的了。”
何英清沉默了。他知道委光说的是实话,但他也知道,委光想的不只是打红旗党。
中央军北上,一可以打红军,二可以借机控制华北。
那些地方军阀,不管愿不愿意,都得低头。这才是真正的“一石二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