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松溪已经悄悄回到了庙里,但他没有重新坐回主位,而是站在门口,静静地听了一会儿。
苏武的部署,滴水不漏。
他放心了。
张松溪转身离开会议现场,慢悠悠的走进旁边的一座房子,那里是张松溪的住处。
钟思齐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问:“司令员,您不听了?”
张松溪摇摇头:“不用听了。苏武同志的安排,比我强。”
他在桌前坐下,铺开纸,拿起笔。
钟思齐知趣地退到门外,守在门口。
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
《关于在冀热辽部队中开展思想教育运动的初步意见》
一、运动的目的:统一思想,纯洁队伍,提高战斗力。使每一个干部战士都明白,我们是为什么打仗,为谁打仗。
二、运动的范围:冀热辽抗日先遣队全体指战员,从司令员到炊事员,无一例外。我本人第一批参加,带头检查。
三、运动的内容:学习党的抗日方针政策,学习群众纪律,学习实事求是的工作方法。反对主观主义,反对宗派主义,反对脱离实际的教条主义。
四、运动的方法:学习文件,对照检查,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惩前毖后,治病救人。
写到这里,张松溪停了笔。
他想起一个问题——冀热辽没有政治部。
之前在西北,政治工作一直是萧瑾在抓,谭成荣到了冀热辽之后,也一直在搞这方面的工作,但一直没有正式成立政治部。
以前部队小,还能应付。现在三万多人,六个新来的团,没有一个统一的政治机关,思想教育根本没法开展。
他提起笔,继续写:
建议立即成立冀热辽政治部,统一领导全区的政治工作。政治部主任暂由谭成荣同志兼任,待有合适人选后再作调整。政治部下设组织科、宣传科、保卫科、民运科,人员从现有干部中抽调。
……
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要斟酌很久。
这不仅仅是一份电报,这是冀热辽部队未来走向的纲领性文件。
写好了,队伍就能拧成一股绳;写不好,就会埋下隐患。
写到后半夜,钟思齐端了一碗糊糊进来,放在桌边:“司令员,吃点东西吧。”
张松溪头也不抬:“放着。”
钟思齐叹了口气,把碗往他手边推了推,又退了出去。
张松溪继续写。
从思想教育的必要性,到具体实施步骤;从干部的带头作用,到战士的自我提高;从批评与自我批评的方法,到团结—批评—团结的原则。
一项一项,一条一条,写得密密麻麻。
窗外,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他终于放下笔,把那份电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修改了几处措辞,又加了一段关于政治部设置的具体方案。
然后,他把电报递给钟思齐:“发给西北,急电。”
钟思齐接过,转身跑向电台。
张松溪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太累了。但他不能睡。他还在等回电。
一直到下午,西北的回电终于到了。
张松溪接过电报,先看了看落款——是老人家亲笔。
电文不长,但每一个字都透着分量:
“松溪同志:电悉。冀热辽部队的思想教育,完全同意。政治部设置,照你所提方案执行。谭成荣同志政治坚定,经验丰富,任政治部主任合适。”
张松溪往下看,眼睛忽然瞪大了。
“关于秦少羽同志,建议调回西北另行安排。此人留苏归来,理论功底尚可,但缺乏实战经验,且个性较强,不宜放在前线。调回后,可安排在学校或机关工作。你看如何?”
张松溪捏着电报,沉默了很久。
调回去?
他想起秦少羽在会上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想起他说“跟土匪有什么区别”时那轻蔑的眼神,想起他在笔记本上画线条时那阴鸷的表情。
这个人,确实是个麻烦。
但调回去,是最好的办法吗?
张松溪摇了摇头。
秦少羽这种人,他太了解了。这种人,不在少数。
留苏归来,自视甚高,看不起土生土长的干部,看不起游击战,看不起一切不符合“先进理论”的东西。
调走一个秦少羽,还会来一个李少羽、王少羽,只要思想问题不解决,这种人就会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而且,秦少羽已经露头了。
他是什么人,有什么想法,背后站着谁,张松溪已经大概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