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座废弃多年的小庙，坐落在雾灵山深处一处隐蔽的山坳里。
庙不大，只有三间破屋，供奉的山神像早已残缺不全，香案上落满了灰尘。但此刻，这里却成了红军临时指挥部。
苏武带着队伍，边打边撤，终于在天黑前赶到了这里。
他浑身硝烟，满脸疲惫，军装上满是泥泞和汗渍。
但这一个多月的煎熬，在看见山神庙门口那个熟悉的身影时，瞬间烟消云散。
张松溪站在那里，身后是张梓卿，还有几个参谋。他看见苏武，大步迎上去，一把扶住他的肩膀。
“辛苦了。”张松溪说。
苏武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红。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挤出两个字：“司令员……”
张松溪拍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只是用力握了握他的手。
谭成荣和陈述康过了半个小时也赶到了。几个人见了面，互相看着对方狼狈的样子，忽然都笑了。
“走，进去说话。”张松溪拉着苏武，进了山神庙。
庙里已经收拾出一块地方，点了几盏油灯，摆了几张凳子。墙上临时挂了一张地图，是张梓卿让人刚挂上去的。
众人陆续进来，全部一脸疲惫的坐下，黄正湘、陈霁川两个冀热辽的老同志，还有西北刚刚支援过来的六个团长不分你我的坐在一起。
张松溪站在地图前，环视一圈，缓缓开口：“同志们，今天这个会，只有一个议题——怎么打。”
他看向苏武，郑重地说：“苏武同志，你辛苦了一个多月，最了解敌情。这一仗，你来指挥。”
苏武愣了一下，连忙摆手：“司令员，这怎么行？你回来了，当然是你指挥……”
张松溪打断他：“苏武同志，这是命令。你在前线打了这么久，对鬼子的情况最熟悉。我虽然回来了，但具体情况不如你清楚。这一仗，你来指挥，我给你当参谋。”
苏武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张梓卿在一旁笑了：“苏武同志，司令员让你指挥你就指挥，别推了。你和司令员这些人，谁指挥不一样？关键是打好仗。”
苏武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拿起一根树枝，指着上面的标记。
“同志们，现在的形势是这样的。”他的声音沙哑，但清晰有力，“鬼子第57师团，分七路扫荡。咱们用了诱敌之计，把第52联队引过来了。根据侦察，这个联队有四千多人，装备精良，还有骑兵和炮兵配合。”
他的树枝在雾灵山外围画了一个圈：“现在他们正在往这边赶，估计明天中午能到。”
黄正湘忍不住问：“苏司令，咱们怎么打？”
苏武道：“我的想法是，利用鬼子的骄兵心理。”
他指着地图，继续道：“鬼子以为咱们是溃退，以为咱们是残兵败将，肯定轻敌。咱们就让他们轻敌。把他们放进来，放得越深越好，等他们进了口袋，再收网。”
黄正湘点点头：“这个主意好。咱们人多，地形熟，又是以逸待劳，打他个措手不及。”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就在这时，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嗤笑。
所有人都愣住了，转头看去。
一个三十来岁的干部坐在角落里，穿着一身崭新的灰布军装，脸上带着不屑的表情。
他是刚从西北调过来的，叫秦少羽，据说是留苏回来的，被安排到冀热辽工作。
秦少羽见众人都看他，也不怯场，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慢悠悠地说：“苏司令，你这个打法，是不是太保守了？”
苏武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秦少羽继续道：“咱们现在有多少人？六个新来的团，加上原来的部队，将近三万人，鬼子呢？一个联队，四千人，将近十比一的兵力优势，用得着玩什么阴谋诡计吗？”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上面的标记，侃侃而谈：“要我说，就应该用大兵团大纵深的打法。直接压上去，包围他，吃掉他，一个冲锋，就把他们打垮了，用得着放进来？用得着设伏？”
黄正湘的脸色变了。
陈霁川的拳头攥紧了。
陈述康猛地站起来，眼睛瞪得溜圆：“你说什么？”
秦少羽斜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说：“我说的是实话。咱们在苏区的时候，多少次以少胜多？现在兵力比鬼子多十倍，还畏畏缩缩的，怪不得会被鬼子赶到山里出不去。”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瞬间引爆了整个山神庙。
黄正湘第一个跳起来，一把揪住秦少羽的衣领：“你他妈的说什么？你知道这一个多月我们是怎么过来的吗？你知道我们死了多少好战士吗？”
陈霁川秒跟，也冲了上去，满脸通红：“你很了不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