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天还没亮透,钟思齐就被外面的吵嚷声惊醒了。
他披上衣服跑出去一看,好家伙,院子里黑压压站了几十号人,而且,个个脸上带着急切的表情。
“同志,张司令员起来了吗?”
“我们是陇东军分区的,想见张司令员!”
“陕北军分区的也来了!张司令员,给我们个说法啊!”
钟思齐头皮一麻,连忙跑回去找张松溪。
张松溪正在屋里洗漱,听见外面的动静,从窗户往外看了一眼,手里的毛巾差点掉在地上。
“小钟,”他压低声音,“后门在哪儿?”
钟思齐愣住了:“后门?司令员,咱们这小院没有后门啊。”
张松溪一拍脑门,想起来了。这院子是临时安排的,确实只有一个门。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已经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了。
张松溪深吸一口气,把毛巾往盆里一扔,整了整衣领,推门走了出去。
“同志们!”他站在台阶上,举起手,“大家静一静,听我说!”
人群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
张松溪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知道大家为什么来。换防的事,是组织上经过慎重考虑的。选上的同志,固然光荣;没选上的同志,也不要灰心。后续还有机会,一定会让大家都有机会上前线!”
话音刚落,人群里就有人喊:“张司令员,这话您去年就说过!我们等了大半年了!”
“就是,什么时候能轮到我们?”
“我们训练了半年,就等着打鬼子呢!”
张松溪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苦笑。
钟思齐在一旁看着,心里直叹气。司令员打仗那么厉害,怎么应付这种事就这么没辙?
好说歹说,总算把人群劝走了。但张松溪知道,这只是开始。接下来几天,肯定还会有更多的人来找他。
当天下午,他就收拾东西,躲进了南石桥工业区。
………………
工业区这边,倒是清净。
聂智升正在车间里盯着没良心炮的试验准备,看见张松溪来了,有些意外:“松溪书记?您怎么来了?”
张松溪摆摆手:“躲躲清静。外面那些人,太闹腾了。”
聂智升笑了:“您这是被围追堵截了啊。”
张松溪叹了口气,在车间里找了个角落坐下,看着工人们忙碌。
聂智升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犹豫了一下,道:“松溪书记,没良心炮的试验还得几天。您要不……等试验完了再走?”
张松溪摇摇头:“等不了。多吉那边已经在榆林集结了,我得去盯着。换防的事,一步都不能乱。”
聂智升沉默了。他知道张松溪说得对,但心里还是有些不舍。
这几个月,有张松溪在,他心里踏实。张松溪一走,这么大一个工业区,就全靠他了。
张松溪看出他的心思,拍拍他的肩膀:“聂智升同志,工业区交给你,我放心。没良心炮试验成功了,给我发个电报就行。有什么困难,直接找老人家。”
聂智升点点头,郑重地说:“松溪书记放心,我一定把工业区管好。”
张松溪笑了:“这就对了。”
两天后,张松溪离开了南石桥。
临走前,老人家把他叫去,又叮嘱了一番。
“松溪同志,”老人家坐在院子里,手里端着搪瓷缸子,“林倩同志的事,我给你办妥了。”
张松溪一愣:“什么事?”
老人家笑道:“你这次回热河,总不能让林倩同志就这么跟你走吧?名不正言不顺的。我跟宣传部打了招呼,成立一个‘冀热辽宣传处’,林倩同志作为骨干也在里面。这样,她跟着你走,就是组织安排了。”
张松溪听完,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谢谢您。”他郑重地说。
老人家摆摆手:“别谢我。你们俩好好的,就是对我最大的感谢。”
他顿了顿,又道:“林倩同志是个好姑娘,你要好好待她。打仗归打仗,别让她担心。”
张松溪点点头:“我记住了。”
六月底,张松溪正式踏上了返程的路。
离开庆阳的那天,不少人都来送行。老人家站在城门口,握着张松溪的手,久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只是拍了拍张松溪的肩膀,说了一句:“下次回来多给我带点惊喜!”
张松溪点点头,翻身上马。
林倩跟在他身边,朝送行的人群挥了挥手,然后策马跟了上去。
队伍沿着官道,一路向北。
十天后,队伍进入了绥远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