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松溪站在黑板前，目光从林倩身上移开，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有一丝波动。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莫名的情绪压下去，朝台下点点头，转身走向老人家。
老人家正从那张小板凳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笑眯眯地看着他：“讲得好！有血有肉，有实战有理论。这课，讲得值。”
张松溪苦笑：“您就别夸我了。我也就是把热河那些经验总结总结，没什么了不起的。”
老人家摆摆手：“别谦虚。打仗总结出来的经验，比书本上的理论金贵多了。”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人群外走。几个老同志跟在后面，也纷纷夸赞。
走出人群，张松溪忽然停下脚步，看着老人家，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我有个想法，想跟您汇报一下。”
老人家看着他：“说。”
张松溪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看了看周围。
老人家会意，朝几位老同志他们摆摆手：“你们先走，我跟松溪同志单独聊聊。”
老同志点点头，几个人先走了。
张松溪这才开口：“我今天讲的这些战术，说到底，是用智慧弥补火力的不足。但智慧有极限，火力差距太大，战术也救不了。”
老人家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张松溪道：“咱们在热河打的那几仗，虽然赢了，但伤亡不小。为什么？因为咱们的武器太差了。鬼子的三八大盖，打得又远又准。
咱们的老套筒，膛线都磨平了，打出去子弹飘。鬼子的歪把子机枪，压得咱们抬不起头。咱们的机枪，打几发就卡壳。”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沉：“咱们得想办法提升火力。不能让战士们用血肉之躯，去堵鬼子的枪眼。”
老人家沉默了片刻，缓缓道：“你说的这些，我何尝不知道。可咱们的条件摆在这儿，一穷二白，要枪没枪，要炮没炮。西北虽然稳固了，但底子薄，工业基础几乎没有。”
张松溪点点头：“我知道。但咱们不能因为条件差，就不想办法。”
他往前一步，压低声音道：“老人家，我有个想法。咱们在西北，能不能搞一个工业区？”
老人家眼睛一亮：“工业区？”
张松溪点头：“对。不需要多大规模，先从小处做起。比如子弹回填。咱们缴获的鬼子子弹，很多是可以复装的。弹壳回收，装上新底火，填上发射药，就能再用。这事技术不难，只要有设备，就能干。”
他继续道：“还有手榴弹、地雷、炸药包。这些东西，原材料咱们能搞到吗？硝石、硫磺、木炭，都是土法子能产的。就算造不出新式武器，能多造几颗手榴弹，战士们打仗的时候，也多几分底气。”
老人家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张松溪又道：“设备的事，也能想办法。咱们现在和绥远系的关系还不错，付军长那边，能帮忙周转一些物资。
太原兵工厂，是晋绥军的老底子，设备虽然不是最先进的，但比咱们强得多。要是能从那边搞几套淘汰下来的设备……”
他顿了顿，看向老人家：“当然，这事得看机会，不能强求。”
老人家沉默了很久，最后忽然笑了。
“松溪同志，”他拍了拍张松溪的肩膀，“你这脑子，比我想的活泛多了。”
张松溪一愣：“您这话……”
老人家摆摆手：“不瞒你说，搞工业这事，我早就想过。西北有煤，有铁，有人，缺的就是设备和技术。可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来办这事。”
他看着张松溪，目光里带着深意：“你觉得，谁能干这事？”
张松溪被问住了。他想了想，道：“这事得懂技术，懂管理，还得有耐心。咱们队伍里，能搞政治的多，能搞军事的也多，但能搞工业的……还真不多。”
老人家点点头，忽然问：“你觉得你自己行不行？”
张松溪愣住了。
老人家道：“你在热河能带兵打仗，在西北能办学写教材，脑子活，办法多。搞工业，不就是想办法、找路子、抓落实吗？这些事，你干得了。”
张松溪连忙摆手：“老人家，我这马上就要回热河了……”
老人家打断他：“热河那边，有苏武、张梓卿、陈述康他们，你放心。工业这事，是长远大计，得有个信得过的人牵头。
你回来这段时间，先把架子搭起来，热河那边的事，遥控指挥。等这边上了轨道，你再回去也不迟。”
张松溪沉默了。
老人家说得对，工业这事，太重要了。如果能搞成，不仅是西北受益，将来热河那边，也能得到源源不断的补给。
战士们不用再为几颗子弹发愁，不用再拿着膛线磨平的武器去跟鬼子的三八大盖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