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康推门进来的时候，张松溪正和苏武对着地图推演山海关方向的战况。
情报处长面色平静，但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张松溪抬起头，就知道有情况。
“司令员，鬼子动了。”李康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雾灵山西南方向，“雾灵山外围据点，一个大队的兵力，今天下午从驻地出发，沿着这条山道往东走。”
苏武凑过来看了一眼：“目标是哪儿？”
李康摇摇头：“暂时还不明确。但这个方向，沿线有五六个村子。按鬼子的惯用手段，十有八九是冲着老百姓去的。”
张松溪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地图上那几个标注着村名的小点。
石匣村、柳树沟、北台子……一个个地名，在他眼里变成了活生生的人——那些给红军送过粮、带过路、掩护过伤员的老乡。
“这个落合次郎，”苏武咬着牙，“儿子死了，就拿老百姓出气。什么狗屁武士道，就是一群畜生。”
张松溪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鬼子有多少人？”
李康道：“一个整编大队，加上配属的机枪中队，总兵力约一千二百人。有山炮两门，重机枪四挺。”
他知道鬼子想干什么。屠村，威慑，让老百姓不敢再帮红军。这一招毒辣，但也有效。
如果让他得逞，那些原本倾向于红军的村子，就会因为恐惧而退缩。
到时候，红军在热河就会真的成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不能让鬼子得逞。”张松溪转过身，目光扫过屋里的几个人，“但也不能硬拼。一千二百鬼子，装备精良，咱们就算能吃掉，也得崩掉几颗牙。”
苏武道：“那怎么办？”
张松溪走到地图前，手指沿着鬼子行进的路线慢慢移动。
他的目光停在了一个地方——石匣村。
“这个村子，”他问李康，“地形怎么样？”
李康道：“石匣村在山坳里，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进出。村里三十几户人家，一百多口人。鬼子要是进去，咱们想救都来不及。”
张松溪点点头，忽然笑了。
“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路……”他抬起头，看着苏武，“这不就是现成的口袋吗？”
苏武眼睛一亮：“你是说，在石匣村设伏？”
“对。”张松溪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鬼子要进村，必须走这条路。咱们把部队埋伏在两边山上，等他们进去了，两头一堵，关门打狗。”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没必要全歼。咱们现在没那个资本。但可以打疼他，让他知道，雾灵山不是他想来就能来的地方。”
苏武点点头，已经开始盘算兵力：“我带陈霁川的四团和周松林的六团去设伏。这两个团离得近，一个晚上就能到位。让黄正湘的二团和秦燃的一团负责切断退路，万一鬼子往外冲，他们能堵住。”
张松溪道：“你担任前敌总指挥，全权负责这次战斗。记住，目标是重创，不是全歼。打得差不多了就撤，别恋战。”
苏武敬了个礼：“明白！”
张梓卿拄着拐杖走过来，看着地图，忽然开口：“这一仗打起来，整个热河的鬼子都会被吸引过来。落合次郎吃了亏，肯定要报复。到时候，承德那边的注意力就全在雾灵山了。”
他看向张松溪：“山海关那边，正好趁虚而入。”
张松溪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一仗，既是保护老百姓，也是给陈述康和韩震先打掩护。鬼子越是在雾灵山折腾，山海关那边就越安全。”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这次带队的是落合次郎吗？”
李康摇摇头：“情报显示是落合联队的一个大队，但具体指挥官是谁，还没确认。落合次郎有可能亲自出马，也有可能坐镇后方。得等进一步的消息。”
张松溪沉默了片刻，没有追问。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正带着鬼子往石匣村赶的，就是那个一心要为他儿子报仇的落合次郎。
………………
1935年12月21日，深夜。
石匣村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
村民早已被紧急转移，村子里只有几声狗吠偶尔响起，很快又消失在夜色里。
苏武趴在村外山坡上的一块大石头后面，举着望远镜盯着远处的山路。
他的身边，是陈霁川和周松林，三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凝重。
“苏司令，”陈霁川低声道，“鬼子真的会来吗？”
苏武没有回头：“李康的情报，从没错过。”
周松林道：“来了才好。老子正想找鬼子算账。上次屠村那笔账，还没跟他们清算呢。”
苏武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远处，隐约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