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松溪亲自到山脚迎接。看见那个风尘仆仆却依然腰板挺直的身影，他忽然想起前世电视剧里那个刚烈的女子。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是个活生生的人，眼神清澈而坚定，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热忱。
“戴同志，一路辛苦了。”张松溪伸出手。
戴若冰握了握他的手，笑道：“司令员客气了。比起你们从西北走过来，我这点路算什么。”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山。
指挥部设在半山腰的一间木头房子，点着几盏油灯，墙上挂着地图，桌上堆着文件，虽然简陋，但井井有条。
张松溪给戴若冰倒了碗水，示意她坐下。
戴若冰接过碗，喝了一口，开门见山：“司令员，我爹那边有些想法，我觉得应该跟你汇报一下。”
张松溪点点头，等她继续说。
戴若冰把戴天理去鸡冠子山找老二婶、联络那图鲁、准备整合热河本地抗日队伍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最后道：“我爹的意思，等把这些队伍都拢起来，再跟咱们谈合作。他让我先来跟你通个气。”
张松溪听完，沉默了片刻。
戴若冰看着他，有些忐忑：“司令员，你觉得我爹这个想法，可行吗？”
张松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盯着热河的地形看了很久。
“戴同志，”他缓缓开口，“你爹是个真汉子，这我早就知道。他想把热河的抗日力量整合起来，这个想法，也是好的。”
戴若冰听着，觉得话里有话。
张松溪转过身，看着她：“但是，打仗不是请客吃饭，不是人多就能赢的。”
他指着地图上的承德：“落合次郎那个联队，加上各地守备队，总兵力一万五千以上。他们有大炮，有完备的后勤补给线。咱们呢？咱们有什么？”
戴若冰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张松溪继续道：“你爹想把队伍拢起来，跟鬼子打一仗。可这一仗打完之后呢？赢了，鬼子会调更多兵力来围剿；输了，这些好不容易攒起来的队伍，可能就全打光了。”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沉：“这场战争，不是一两年能打完的。是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咱们现在能做的，不是跟鬼子硬拼，是用空间换时间，把队伍扎根在老百姓中间，一点一点消耗他们。”
戴若冰听着，脸色渐渐变了。
张松溪走到她面前，放缓了语气：“你爹的心情，我理解。看着鬼子在自己的土地上横行，谁不想跟他们拼了？但拼，得有拼的章法。不然，就是白白送死。”
戴若冰猛地站起来：“司令员，我这就回去找我爹，让他别乱来！”
张松溪伸手拦住她，摇摇头：“不急。”
戴若冰一愣。
张松溪笑了笑：“你爹的性子，你比我清楚。他现在正憋着一股劲，你去跟他说这个不行那个不行，他能听进去？”
戴若冰沉默了。
张松溪走回桌边，坐下：“让他试试吧。撞一回南墙，就知道路该怎么走了。”
戴若冰有些担心：“可是，万一……”
“没有万一。”张松溪打断她，“红军的部队就在附近，韩震先的第三团在隆化，秦燃的第一团在雾灵山。你爹那边要是真打起来，我们不会袖手旁观。”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你回去告诉你爹，要跟咱们合作可以，但不能胃口太大。一口吃不成胖子，慢慢来。”
戴若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张松溪看着她，忽然问：“戴同志，你愿不愿意留在雾灵山工作？”
戴若冰一愣：“留在雾灵山？”
“对。”张松溪道，“你熟悉热河情况，又是女同志，很多工作男同志做不来的，你可以做。再说，”
他笑了笑，“而且跟着我，能学到不少东西。”
戴若冰想了想，点点头：“行，我听司令员的。”
“苏武同志，你来一下！”
听到呼唤，苏武走了过来。
张松溪道：“你去一趟隆化，统筹那边的工作。戴大杆子要整合队伍，咱们得有人在旁边看着。跟韩震先说，可以配合，但不能把家底全押上去。”
苏武点点头：“明白。”
张松溪又叮嘱道：“记住，咱们是帮忙的，不是去当老大的。戴大杆子那边要谈合作，就好好谈；他要自己干，就由着他。只要不吃大亏，让他撞一回墙，对他有好处。”
苏武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笑了：“司令员，你的意思是让戴天理栽个跟头。”
张松溪也笑了：“栽个跟头，才能看清路。咱们在热河不是待一天两天，得有个能长期合作的伙伴。”
苏武点点头，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