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年三十二岁,从二十岁起就在马家军当兵,打了十二年仗,自认为什么场面都见过。
可现在,他额头上冷汗直冒,后背的衣裳都湿透了。
秦安丢了。
甘谷丢了。
两个县城,一千多民团,一夜之间全没了。而他这个驻防天水的团长,居然在秦安丢了之后才反应过来。
“团座,”副官小心翼翼凑上来,“咱们得赶紧向师座求援啊。红军来势汹汹,兵力至少有两三千,光靠咱们第八团……”
“放屁!”马继明一脚踹过去,副官躲闪不及,被踹了个趔趄,“求援?求援了怎么说?说老子眼睁睁看着甘谷被打,一天一夜没动?说秦安丢了老子才知道出事?”
副官捂着被踹的地方,不敢吭声。
马继明喘着粗气,又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盯着墙上的地图。
“甘谷、秦安,”他咬着牙,“红军这是想干什么?切断天水跟兰州的联系,把咱们孤立起来?”
参谋处长小心翼翼地开口:“团座,红军这一招,确实毒辣。甘谷和秦安一丢,咱们天水就成了孤城。西边的路被堵死了,东边的路也不安全。要是红军趁势来攻天水……”
“他们敢!”马继明吼道,但吼完自己心里也没底。
他盯着地图看了半晌,忽然说:“不能等。红军刚打下秦安,立足未稳。咱们现在出兵,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还有机会把秦安夺回来。”
副官一惊:“团座,这……这太冒险了吧?咱们对红军的情况还不清楚,贸然出击……”
“冒险?”马继明冷笑,“现在不冒险,等红军站稳脚跟,咱们就等着被围死吧!”
他走回桌前,一拳砸在地图上:“传令下去,第八团主力集结,准备进攻秦安。留下一个营守天水。明天一早出发!”
参谋处长小心翼翼问:“团座,那……师座那边,要不要报告?”
马继明沉默片刻,缓缓道:“先不报。等夺回秦安,再跟师座汇报。到时候就说……就说咱们主动出击,一举收复失地。”
屋里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没敢再说话。
马继明的心思,谁都明白。
丢了甘谷和秦安,已经是天大的过错。要是再让马步清知道他一整天按兵不动,什么反应都没有,那他的前程就到头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将功补过——先夺回秦安,再配合师座围攻甘谷。
到时候,过错就变成了功劳。
“都愣着干什么?”马继明瞪了他们一眼,“还不快去准备!”
几个人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
秦安城内
周松林已经带着战士们去休整了。一夜行军,一夜攻城,铁打的人也撑不住。但此时的荀波睡不着。
他的目光落在天水的位置上,久久没有移动。
苏武从甘谷发来电报,说那边一切正常,俘虏已经收押,工事正在抢修,吕观渡的伤没有大碍,再过两天就能下床。
但苏武在电报最后加了一句:天水方向,需密切关注。
荀波知道苏武的意思。
马继明不是傻子。他丢了甘谷,又丢了秦安,现在肯定急眼了。以青马那些军官的脾气,十有八九会主动出击,先夺回秦安再说。
“报告!”一个通讯兵跑过来,“司令员,岷县来电!”
荀波接过电报,凑到火光前细看。
电文是张松溪亲笔拟的,不长,但每一个字都透着深思熟虑:
“荀波同志:欣闻连克甘谷、秦安,甚慰。下一步,马继明必全力反扑,目标首在秦安。你部兵力单薄,已令李铁柱率第三团昼夜兼程赶往陇东,预计三日内可抵达。第三团归你指挥。另,围魏救赵之计可行否?趁马继明主力进攻秦安之际,以主力奔袭天水,迫其回援。若成,则陇东大局定矣。望相机决断。张松溪。”
荀波看完,眼睛亮了。
围魏救赵!
他猛地站起身,把电报又看了一遍,越看越觉得这招高明。
马继明要打秦安,那就让他打。秦安这边,有第四团守着,顶住几天不成问题。
而他荀波,可以带着李铁柱的第三团,趁天水空虚,直接端了马继明的老窝!
到时候,马继明就算打下秦安又怎么样?老窝都丢了,他拿什么跟红军耗?
“好!”荀波一拍大腿,把旁边的警卫员吓了一跳,“给岷县回电:围魏救赵之计甚妙,已令第三团加速赶来。待第三团抵达,即按此计行事。”
………………
两天后,李铁柱的第三团赶到了秦安。
一千八百多人,一路急行军。战士们满脸尘土,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