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没有再穿那身儒雅的长衫,而是换了一身短打,脸上也没了上次的笑容,看上去就像个急着办差的小官吏。
他身后跟着的随从也少了,只有七八个人,驮着几箱东西——那是马步清让带的“见面礼”,说是“略表诚意”。
张松溪在指挥部里接待了他。这一次连茶都没上,就两张凳子,一张桌子,面对面坐着。
“张先生,”马子谦开门见山,“我方的意思,你的条件太高,我们接受不了。但咱们可以谈,慢慢谈,谈到双方都能接受为止。”
张松溪点点头,神色平静:“马先生这话说得在理。那就谈吧。”
于是,谈判开始了。
这一谈,就是将近一个月。
第一轮,马子谦提出步枪一千支,子弹三万发,机枪五挺,药品减半,粮食免谈。
张松溪摇头:太低,不行。
第二轮,马子谦加码到步枪一千五百支,子弹四万发,机枪八挺,药品照旧,粮食还是免谈。
张松溪还是摇头:差得远。
第三轮,马子谦咬牙提到步枪两千支,子弹五万发,机枪十挺,药品可以给一百箱,粮食象征性给一万斤。
张松溪笑了:马先生,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第四轮,第五轮,第六轮……
每一轮都是张松溪摇头,马子谦咬牙加码。
到后来,马子谦带来的那几个幕僚,一看见张松溪摇头就脸色发白——他们实在想不出,这个人怎么这么难缠。
其实张松溪心里清楚得很:他根本就没想这么快谈成。
苏武还在陇东,秦燃的一团刚刚补充完新兵需要整训,李铁柱的第三团虽说人员最多,但论到战斗力还上不了台面。
根据地建设才刚刚铺开——他需要时间。谈判,就是最好的拖延手段。
于是,他每天跟马子谦磨嘴皮子,从步枪数量磨到子弹数量,从机枪型号磨到药品清单,从粮食种类磨到交货地点。
马子谦提出一个方案,他摇头;马子谦再提一个,他再摇头;马子谦急了,他就慢悠悠地说“马先生别急,咱们慢慢谈”。
马子谦气得牙痒痒,但又不敢翻脸。马继融还在人家手里,翻脸了,回去怎么跟马步清交代?
半个月后,马子谦实在受不了了,提出要见一见马继融,确认他还活着。
张松溪爽快地答应了——他让人把马继融押出来,在马子谦面前晃了一圈,又押回去了。
马继融瘦了不少,但精神还好,还能骂人。马子谦稍微放心了些,回去继续谈判。
又过了半个月,方案已经谈到了第七版:步枪两千五百支,子弹七万发,机枪十五挺,药品一百五十箱,粮食两万斤。
张松溪还是摇头。
马子谦终于忍不住了:“张先生,你到底想要什么?!”
张松溪慢悠悠地端起茶碗——这一次终于有茶了,虽然还是野菊花——喝了一口,说:“马先生别急,让我再想想。”
马子谦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
就在这时,苏武回来了。
当天晚上,张松溪召集几位常委开会,把苏武带回来的情报详细研究了一遍。
第二天一早,他让人给马子谦带话:继续谈判。
这一次,张松溪的态度变了。
“马先生,”他坐在谈判桌后面,神色比之前平和了许多,“咱们谈了快一个月了,也差不多了。这样吧,我让一步。”
马子谦一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张松溪竖起一根手指:“粮食,不要了。药品,减半。就按第七版的条件,步枪两千五百支,子弹七万发,机枪十五挺,药品七十五箱。怎么样?”
马子谦呆住了。
他准备了无数说辞,准备再跟张松溪磨上十天半个月,没想到对方突然让了这么大一步。
“张先生,”他小心翼翼地问,“此话当真?”
“当真。”张松溪点点头,“不过我有个条件。”
马子谦心里一紧:“什么条件?”
“交货时间,定在八月底。”张松溪说,“到时候,你们把东西运到岷县东边三十里的地方,我们放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马子谦想了想,点头:“可以。不过我也要加个条件——放人之前,我得确认马继融还活着,而且完好无损。”
“没问题。”张松溪爽快地答应了。
马子谦狐疑地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对方已经让了这么大一步,他再纠缠下去,反而显得自己小气。
“那就这么定了。”他站起身,“我这就回去禀报。张先生,希望咱们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