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在这儿蹲了四天。每天天不亮就进城,在茶馆里泡着,在城门口蹲着,跟卖菜的、挑担的、赶脚的闲聊天。晚上出城,回这破庙里窝一宿。
今天他本来没抱什么希望——这几天临洮城里风平浪静,没见有什么大动静。
可就在他准备收工回庙的时候,城门口忽然热闹起来。
一队队士兵从城里开出来,不是往巴郎镇方向去的,而是往城外集结。
扎西缩在墙角,眯着眼数:一队,两队,三队……足足两个营的步兵,还有一溜驮着行李的骡马。
队伍中间,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中年军官格外显眼。山羊胡,阴沉的脸,身后跟着一帮参谋副官。
扎西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认识这个人!
马继融,青马骑兵第二旅旅长,这次围攻巴郎镇的总指挥。
他出来了!
扎西强压住狂跳的心,等队伍走远,立刻爬起来,钻进山神庙后面的林子。林子里拴着他那匹毛驴,驴背上还有半褡裢没卖完的皮子。
他解开缰绳,翻身上驴——顾不得毛驴跑不快了,能跑多快跑多快。
………………
临洮通往巴郎镇的路上,有一处叫黑虎口的地方。
两座黄土山梁夹着一条狭长的谷地,谷底是干涸的河床,乱石遍布。两侧山梁上长着稀疏的荆棘和蒿草,勉强能藏住人。
苏武带着二团,已经在这儿埋伏了一天一夜。
他把指挥部设在山梁背后一处凹地里,电台架在临时挖的掩体里,天线用枯草伪装过。
战士们分散隐蔽在山梁两侧,每人只带了五天的干粮和水,不生火,不吸烟,连说话都得捂着嘴。
“参谋长,”吕观渡爬过来,压低声音,“扎西那边还没有消息。会不会……”
“会来的。”苏武望着谷口的方向,语气平静,“马继融那种人,咽不下这口气。”
吕观渡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蹄声——不是战马,是驴,驴蹄子敲在干硬的土地上,又碎又急。
两人同时抬头。
山梁下,一个穿着破羊皮袄的身影正骑着毛驴狂奔,一边跑一边朝山上挥手。
“是扎西!”吕观渡差点跳起来。
苏武一把按住他,朝身边的通讯员低声道:“去,把人接上来。”
扎西几乎是滚着爬上山梁的。他喘得说不出话,手指着来路的方向,脸憋得通红。
苏武递过水壶,他咕咚咕咚灌了几口,终于缓过气来。
“马……马继融!”他嗓子眼冒火,声音都是劈的,“他出城了!带了两个步兵营,往……往这边来了!刚走了一个时辰!”
苏武霍然站起,目光灼灼地望向谷口的方向。
一个时辰。急行军的话,还有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的准备时间。
他转向吕观渡:“老吕,准备了。”
吕观渡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早准备好了!”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二团的战士们从隐蔽处悄悄运动到伏击位置。
机枪手把两挺捷克式轻机枪架在山梁两侧的制高点上,射手用蒿草伪装好枪身,试了试射界。
步枪手分散埋伏在山梁的棱线后,每人身边码放好弹药。投弹组把集束手榴弹摆在顺手的位置,只等信号。
苏武趴在山梁最高处,举着望远镜盯着谷口的方向。
扎西蹲在他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来路。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太阳从头顶慢慢西斜,山谷里的光线开始变暗。
“来了。”扎西忽然低声说。
苏武的望远镜里,谷口果然出现了人影。先是几个尖兵,骑着马,东张西望地探路。后面跟着大队步兵,灰扑扑的队伍像一条长蛇,慢慢游进山谷。
马继融在队伍中间。那匹高头大马太显眼了,马上的身影端坐如仪,时不时抬起马鞭指点什么。
苏武的呼吸放得更轻。他在心里默算着距离: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敌人的先头部队已经进入伏击圈中心,后队还在谷口。
再等等。等马继融进入最佳射程。
两百米。一百五十米。
马继融的马蹄踏上了干涸的河床。他勒住马,四下张望了一下,似乎觉得这地方地形险要,有些警惕。
但两边山梁静悄悄的,只有风掠过蒿草的沙沙声。
他放松了警惕,一夹马腹,继续前进。
苏武慢慢举起右手。
一百米。
他的手猛地往下一劈!
“打!”
两挺捷克式同时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