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残忍还是教训?
    王家大院的喧嚣已彻底沉寂。

    正厅内,马元奎瘫在太师椅上,药力让他连眼皮都抬不起来,唯有一双眼珠还能勉强转动,死死盯着秦燃腰间的驳壳枪。

    外院的收尾工作接近尾声。丁朔带着战士们清点战利品,脚步声轻快,压不住的兴奋从压低的嗓音里泄漏出来:

    “捷克式两挺,骑步枪八十七支,马刀六十二把,手枪四把,子弹四千余发,手榴弹两箱,战马一百二十三匹……”

    程北望大步跨进正厅,满脸红光,朝秦燃敬礼:“团长!全收拾利索了!一百一十七个活的,一个没跑,一个没死。武器弹药全部入库。俘虏押在西跨院,两个排看守,绑得结结实实。”

    他顿了顿,舔舔嘴唇,“团长,这些马家军的家伙,怎么处置?”

    秦燃没有立刻回答。

    怎么处置?

    他打了七年仗,俘虏过白军,也俘虏过地主武装。

    教育、甄别、愿留者收编,愿去者发路费遣散——这是红军的传统,也是他秦燃执行了无数次的政策。

    可眼前这些不是白军。白军士兵多是抓壮丁抓来的穷苦人,而马家军……

    他想起下午在镇口,那几个兵围着机枪吹牛的样子。

    想起马元奎骑在马上说的那番话——“西北的天,姓马;西北的地,姓马;人、牲口、石头、沙子,全他娘姓马”。

    这些话,这些人,能改造吗?

    秦燃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身道:“给司令员和松溪书记发报,汇报战果,同时请示俘虏处置意见。”

    通讯兵就在隔壁,电台嘀嘀嗒嗒响了片刻。一刻钟后,荀波的复电先到。

    译电员念道:“第一纵队指挥部致秦燃同志:贺大捷!毙俘敌百余,缴获颇丰,打出了红军威风!关于俘虏,我意:

    可效仿中央苏区经验,先行甄别审查,将出身贫苦、受胁迫者教育改造,补充我部。这些兵骑术精良,我纵队正缺骑兵人才,不用可惜。

    萧瑾同志附议。具体甄别工作,可请地方同志协助。荀波。”

    秦燃捏着电报纸,眉头微蹙。

    他理解荀波。司令员年轻,仗打得猛,也爱琢磨怎么把队伍越带越强。

    骑兵,确实是红军的短板。若能收编一批熟练骑手,稍加改造,便能迅速形成战斗力。这账算得没错。

    他正欲细看,另一份电报送了进来。

    “西北特委书记张松溪致秦燃同志,并转荀波、萧瑾同志。”

    秦燃接过电文,目光扫过第一行,瞳孔骤然收紧。

    电文极短,字迹工整,却像裹着冰:

    “获悉俘虏马家军百余人。我的意见:全部处决,一个不留。此辈久为马匪,凶残成性,所过之处奸淫掳掠,屠戮百姓,早已匪化、兽化,毫无改造可能。留之必成隐患,纵之必复害良善。

    此战缴获已丰,我军立足未稳,无须为此等败类浪费粮秣、分散兵力。执行务须果断,勿存妇人之仁。详情后续电告。张松溪。”

    室内骤然安静。

    程北望探头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全……全毙了?”

    丁朔也凑过来,面色凝重,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话。

    秦燃攥着电报纸,指节泛白。

    他从未见过张松溪用这样的语气下达命令。松溪书记向来沉稳,善于说服,极少以势压人。

    即便是当初力排众议率部北上西北,也是在会议上一条一条摆论据,让众人心服口服。

    可这封电报,措辞决绝,几近严厉,甚至没有留给下级讨论的余地。

    “匪化”“兽化”“妇人之仁”。这些词,他从松溪书记笔下从未见过。

    可他也知道,松溪书记对西北的了解远深于任何人。

    他在藏区生活过两年半,亲眼见过马家军如何屠村、如何劫掠。那些秦燃只在报告里读过的惨状,是松溪书记刻在记忆里的伤痕。

    藏区指挥部。

    荀波捏着张松溪那封电报的抄件,眉头拧成疙瘩。

    他把电文从头到尾读了三遍,又递给萧瑾,自己背着手在土屋里来回踱步。

    “全部处决,一个不留……”他停下脚步,“老萧,你怎么看?”

    萧瑾扶了扶眼镜,又将电文细读一遍,良久不语。

    “松溪同志的态度,从未如此强硬过。”他缓缓道,“按理说,俘虏政策是红军铁的纪律。可马家军的情况……确实特殊。”

    “特殊也不能一概而论吧?”荀波道,“一百多号人,保不齐也有被裹挟的穷苦牧民。我听说马家军拉壮丁,也是见人就抓。

    万一里头有跟多吉他们一样的普通藏民呢?万一有受了欺压、早就不想干了的呢?咱们不分青红皂白全毙了,跟军阀屠杀手无寸铁的百姓,有何区别?”

    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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