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副官教训的是!”钱崇连连躬身,“等老爷回来,一定让他亲自向团长请罪,把事情原原本本交代清楚!”
马元奎哼了一声,不置可否,随手将茶杯一搁:“酒菜呢?老子跑了几十里路,就喝你们家这点白水?”
“来了来了!马上就来!”钱崇如蒙大赦,倒退两步,转身出了正厅。
他快步穿过回廊,拐进偏院,程北望正在那里候着。
钱崇压低声音,语速极快:“马元奎要酒菜了,态度很差,但没起疑,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程北望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包,塞进他手心,低声道:“等他们喝到一半,寻个上菜的由头,下在酒壶里,这一包分量刚好,一刻钟起效,能睡到明天晌午。明白?”
钱崇攥紧纸包,手心全是汗,却用力点了点头:“明白。”
………………
酒菜如流水般端上桌。
正厅里,马元奎和副官对坐,外院廊下,十来张矮桌拼接,百余名马家军士兵席地而坐,大碗喝酒,大块吃肉。
划拳声、笑骂声、酒碗碰撞声混成一片,震得窗纸嗡嗡响。
“哥俩好啊!五魁首啊!”
“喝!不喝是孙子!”
“这王胖子别的不行,存的好酒倒是不赖!”
几个兵喝得兴起,摇摇晃晃站起身,要去后院“参观”。
钱崇连忙笑着拦住,又是作揖又是劝酒,好歹把人哄回座上。
正厅内,马元奎已有三分醉意,话越发多了起来。
他拿筷子点着钱崇,大着舌头道:“钱管家,你跟王胖子说,别总耍那些小心眼。这西北的天,姓马!地,也姓马!人、牲口、石头、沙子……全他娘姓马!他一个土财主,老老实实替老子办事,少不了他的好处。可要是敢……”他打了个酒嗝,“敢吃里扒外,老子让他吃枪子儿!”
钱崇连连点头,殷勤斟酒,手腕却稳得出奇。
“团长再喝一杯,解解乏。”
马元奎端起杯,一饮而尽。
………………
约莫一炷香后,外院的喧哗声渐渐低了下去。
有人趴在桌上,鼾声如雷;有人歪倒在地,口角流涎;还有几个勉强扶着墙想站起来,腿一软又坐回去,眼神发直,像被人抽了魂。
正厅里,副官第一个滑下椅子,栽倒在地,手里的筷子叮当滚远。
马元奎撑着桌沿想站起来,酒意混着药力上涌,视线模糊,四肢像灌了铅。
“你……你他娘……”他指着钱崇,舌头已不听使唤。
钱崇后退一步,脸上的卑微笑容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隐隐的痛快。
门“砰”的一声被踹开。
秦燃大步跨入,身后是整装荷枪的红军战士。
他看了一眼瘫在椅上、兀自瞪眼挣扎的马元奎,又看了看恭敬退到一旁的钱崇,微微点头。
“钱管家,辛苦了。”
钱崇深深躬身,没有说话,只是将手里缴下的两把手枪,双手呈上。
秦燃接过枪,掂了掂,这才转向马元奎。
马元奎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发现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你……你是那个摆摊的……”
“正式认识一下。”秦燃将枪插回腰间,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家常,“工农红军西北特委第一纵队第一团,团长,秦燃。”
马元奎眼睛瞪得铜铃大,嘴唇剧烈颤抖,也不知是药力还是愤怒。
他死死盯着秦燃,又转向钱崇,喉咙里挤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
“狗东西……你敢反水?!”
钱崇站在秦燃身侧,第一次没有低头,也没有赔笑。
他看着曾经不可一世的马团长此刻瘫如烂泥,轻声道:
“马团长,钱某也是人。”
外院传来整齐的脚步声,那是丁朔带人收缴武器、清点俘虏的声音。偶尔有零星的挣扎和闷哼,但很快被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