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发布告示，向城内大户、商户平价征购粮食，以作储备。”

    

    “召集城内所有医户、药铺主事，即刻到衙门议事，准备防疫避瘟药物，在难民聚集区周边撒放，并设立临时诊棚，防止疫病流传。”

    

    “张榜安民，也派人到难民中宣讲。其一，告知难民，清河县衙会尽力接济，但所有人必须遵守法度，听候安排，不得喧哗抢掠，违者严惩不贷。其二，征募难民中身强力壮、无不良记录者，编为临时辅工队，协助维持秩序、搭建窝棚、清理污秽，愿应募者，每日口粮加倍。其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以本县名义，行文邻近各县，陈明利害。难民潮非一县之事，闭门逐客非长久之计，反易激生大变。清河县愿为表率，接收部分难民，但粮秣物资独力难支，请诸县顾念同府之谊、百姓之苦，酌情支援粮秣、药物，共度时艰。将此文书，抄送州道衙门。”

    

    周诚闻言，深吸一口气，深深躬身：“大人仁德担当，下官敬佩！然……此举恐使我县独木难支，成为众矢之的啊。”他明白，县令大人这是选择了最难、最险，却也最无愧于心的一条路。这需要极大的勇气、担当和对局势的精准掌控。紧闭城门或许能苟安一时，但城外饿殍遍野、疫病横行、最终酿成民变，同样是灭顶之灾。而开城赈济，并向邻县“化缘”，更是将压力和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

    

    “顾不了那许多了。”苏辞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城楼上飘扬的旗帜和更远处隐约可见的攒动人头，“在其位，谋其政。见死不救，非我之道。去办吧，告诉程县尉，非常时期，用非常之法，城内治安亦需严防，但有囤积居奇、散播谣言、煽动恐慌者，可先行扣押，从严惩处！”

    

    “是！下官领命！”周诚不再多言，匆匆离去。

    

    命令迅速下达，整个清河县衙门如同被抽紧的发条，开始高速运转起来。程猛调派人手，城内城外严密布防；周诚则带人清点粮储、组织民夫搭建粥棚、协调医户；衙役们四处张贴告示、宣讲政策、弹压地面。

    

    当第一缕带着米香的稀薄炊烟在城外临时搭起的粥棚升起时，难民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混杂着哭泣与感激的喧哗。尽管只是清可见底的粥水，但对于许多濒临绝境的人而言，这已是活下去的希望。城内百姓虽有担忧，但在官府的强力安抚、严厉管控和苏辞一贯积累的威望下，暂时并未发生大的骚动，但弥漫的不安情绪，如同阴云，笼罩在县城上空。

    

    苏辞没有休息，他强撑着来到城楼之上，凭栏远眺。城外，是黑压压、望不到头、散发着绝望与微弱希望的人群；城内，是焦虑不安、但仍在官府组织下努力维持秩序的百姓。风中传来粥米的微香、人群的汗臭、痛苦的呻吟和孩童的啼哭。

    

    气运的损耗让他感到阵阵虚弱，杨戬消散前的警告更像一根刺扎在心底。而眼前这汹涌的、因江宁府陷落而起的难民潮，是天灾，是人祸，还是那“幕后之人”宏大算计中的又一环？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脚下的城墙，身后的县城，以及这城内外数万张惶恐或期盼的面孔，此刻都需要他站在那里。他必须站得稳，守得住。

    

    而就在清河县上下为应对这场突如其来的难民危机而全力运转、苏辞在城头忧思深远之际，在远离清河县、某处不可知的阴影之中，仿佛有一双冰冷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注视着清河县缓慢敞开的城门和升起的炊烟，注视着城楼上那个挺拔而疲惫的身影，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丝淡漠而一切尽在掌握的弧度。

    

    “潮水已至，堤坝将立……好戏，该上演了。”一个若有若无的低语，消散在无边的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