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辞拖着疲惫的身躯，强撑着处理了坳内首尾——以残存文气与县令印信勉强封禁了那诡异血池，又仔细搜索了祭坛周围，除了一些难以辨认的古老邪纹和已然失效的阵法残留，并未找到更多关于“幕后之人”的线索。
杨戬（或者说，他那一缕被污染的神念分身）最后的话语，如同沉重的阴云，笼罩在他心头。
拖着几乎见底的文气、近乎枯竭的气血以及损耗近半的庞大“县令气运”，苏辞悄然返回了县衙。他甚至来不及仔细休养，因为身为县令，尤其是刚刚经历过狼祸、人心初定的清河县令，有太多政务需要他亲自坐镇处理。
然而，他尚未从断魂坳之战的损耗与杨戬警告带来的寒意中完全恢复，一个更现实、更紧迫，如同无声海啸般的危机，已经拍打到了清河县的城墙之下。
流民。不，更准确地说，是难民——潮水般的难民。
最初只是零星的、拖家带口、面黄肌瘦的逃难者，他们带来的消息印证并加剧了之前的恐慌：江宁府府城（清河县所隶属的府），确认已被那支可怕的、混杂着溃兵、妖物和不明邪祟的乱军攻破！府城陷落，太守殉国，官军溃散，乱军正在府城及其周边地区疯狂肆虐、烧杀抢掠。
起初，从信使口中得知府城被围，苏辞已预感到大事不妙，但破城的消息连同其灾难性后果如此快、如此直接地以难民潮的形式涌来，仍超出了最坏的预计。这些难民不再是零星的队伍，而是成群结队、扶老携幼、绵延不绝。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疲惫和绝望，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许多人在逃亡途中已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和希望，倒毙路旁者不计其数。
整个清河县，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难民潮冲击得剧烈动荡。市井流言已不再是猜测，而是血淋淋的现实。城门口每日都挤满了哭嚎着想要进城的难民和忧心忡忡、抢购米粮的城内居民。负责城防的程猛和主簿周诚，几乎是脚不沾地，疲于奔命。
苏辞在签押房内，脸色沉凝地听着周诚的紧急禀报。他身上的伤势和气运、文气的损耗尚未恢复，脸色带着不健康的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
“大人，情况紧急万分！”周诚语速极快，声音干涩，“府城陷落的消息已完全证实。如今，通往我清河县乃至其他方向的各条道路，已完全被难民堵塞！邻近的平远、谷昌、惠安等县，反应比我们更快，早在数日前便彻底紧闭城门，严禁难民入内，甚至派兵丁驱赶聚集在城下的流民，迫使他们继续向南或流散乡野。”
周诚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与深深的不忍：“这几日，被各处驱赶、走投无路的难民，大部分都沿着官道涌向了我清河县！今日午后，城外聚集的难民已超过三千之数，而且还在不断增加！秩序已有不稳迹象，城中百姓更是人心惶惶，米价一日三涨！”
苏辞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沉声问道：“城中粮储，具体还够支撑多久？安置难民的可能方案？”
周诚面露难色，从袖中取出册子，快速翻看，声音沉重：“回大人，县库粮储，在加固城防、赈济本地灾民后，本已所剩不多。若按最低标准设粥棚施济，供养城外现有难民，以目前人数计，最多支撑十日。若难民持续涌入……恐怕连七日都难以为继。至于安置，城内绝无可能容纳，只能在城外择地搭建窝棚，但眼下已近深秋，寒夜难熬，缺衣少药，疫病一旦爆发，后果不堪设想。更麻烦的是，难民中鱼龙混杂，难免混有溃兵、盗匪甚至……乱军的探子。程县尉已加派人手，但杯水车薪，压力巨大。”
十日，甚至可能只有七日的存粮。数千乃至可能很快破万的饥民，治安、防疫、安置、以及城内可能出现的恐慌与物资挤兑……每一个问题都像一座大山，压在苏辞心头。他深知，紧闭城门、驱赶难民，是眼下最“省事”、也能暂保安宁的做法，正如邻近各县所做的那样。但那些被拒之门外的，是活生生的人，是治下子民，是江宁府的同胞。将他们推出去，等于推他们去死，或逼他们变成暴民。更何况，他胸中那股来自前世记忆与今生抱负的“道”，他身为清河县令的“责”，都不允许他做出如此选择。
“传令，”苏辞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在压抑的签押房内清晰响起，“四门戒备提升至最高，加派双倍人手，严查出入，重点甄别形迹可疑、携带兵刃者，但严禁兵卒主动驱赶、杀伤城外难民，违令者，军法从事！”
“在城外南边高地，立即设立临时施粥所，今日起开始施粥，务必要稀，但要确保每人每日至少一碗，吊住性命。所需粮米，先从县库和本县预备仓中调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