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的空洞回响，更添诡异。

    

    搜寻了近一个时辰，探明了四五条较深的岔道和一些较小的洞穴，除了证明最近确实有人在此活动，且行迹有些鬼祟（普通猎户或采药人不会深入至此）外，一无所获。没有想象中的邪法祭坛，没有囚禁的鸡犬，也没有炼制“邪血”的鼎炉或任何符箓阵法痕迹。

    

    “大人，再往前，据说是早年塌方的危险区域，少有人至。”一名本地籍的捕快指着前方一处被碎石半掩的狭窄洞口道。

    

    苏辞看着那黑黢黢的洞口，又看看手中火把跳动的火焰，沉默片刻。黄九也没有示警，说明里面即便有残留气味，也极为微弱。

    

    “撤。”苏辞果断下令。深入险地，若遇埋伏，得不偿失。既然主要区域未见端倪，那塌方区即便藏有秘密，也不是他们这十几个人仓促间能探查清楚的。

    

    一行人原路退出矿洞，重新回到夜空下。清凉的山风拂面，驱散了洞内的憋闷，但众人心头却更沉。扑空了。

    

    几乎是同时，东面天空升起一道微弱的红光，一闪即逝。那是与宁采臣、林涛约定好的信号——表示他们那边也已探查完毕，正在撤离。

    

    “回去。”苏辞翻身上马，脸色在夜色中看不真切，但声音透着一丝冷肃。

    

    寅时初（凌晨三点多），两路人马几乎是前后脚回到县衙。火把光下，宁采臣、林涛等人也是满身尘土，面带疲惫与失望。

    

    无需多问，看脸色便知结果。

    

    二堂内，灯火通明。苏辞、宁采臣、林涛、赵闯、老王、师爷齐聚，气氛凝重。

    

    “如何？”苏辞沉声问。

    

    林涛先开口，声音带着沙哑：“大人，黑水潭周边三里，卑职带人细细篦了一遍。潭水阴寒刺骨，周边林木茂密，湿气极重，确有几处近期有人活动的痕迹，足迹杂乱，不下十人，停留时间不长。在一处背风的石坳里，发现了搭建过简易窝棚的痕迹，还有熄灭不久的火堆，灰烬中有些许未烧尽的符纸碎片，质地特殊，非民间常见。另外，在潭边一处隐蔽的泥地上，发现了车辙印，是那种窄轮马车，印痕较深，像是载了重物。但……也仅此而已。没有发现大量禽畜，没有炼制痕迹，没有可疑人物，那窝棚和车辙，看起来像是几天前留下的，并非近期。我们守到子时，未见任何异动。”

    

    宁采臣补充道：“我们抵达时，潭水周围寂静异常，连虫鸣都少有，只有风声水声，气氛压抑。但除此之外，并无邪异血气或法力波动。林捕头发现的符纸碎片，已带回，稍后请陈老板或寻访懂行之人辨认。依下官看，那里像是一个临时的中转点或汇聚点，而非……炼制之所。”

    

    苏辞看向赵闯。赵闯闷声道：“大人，矿坑那边也差不多。洞里肯定最近有人待过，还不止一拨，气味杂，但关键的鸡狗味被故意弄乱了。有些地方阴气很重，但没找到法坛、炉子那些玩意儿。深处有塌方危险，没敢硬闯。看痕迹，不像是有大批活物长时间待过的样子。倒像是……有人故意在里面转了几圈，留下了些痕迹，然后就走了。”

    

    白跑一场。

    

    两个最可疑的地点，都发现了近期人为活动的痕迹，证明他们的判断方向没有大错，敌人确实关注或利用过这两个地方。但偏偏，都不是真正的核心炼制场所。黑水潭像是中转站，老鸦山矿坑则像是故布疑阵，或者干脆就是个临时落脚点。

    

    对手的狡猾和谨慎，远超预计。他们不仅行动隐秘，而且似乎预料到了官府可能会追查到这两个地点，提前做了清理和误导。

    

    “狡兔三窟……”苏辞缓缓吐出四个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看来，炼制‘邪血’的阴地，既非黑水潭，也非老鸦山矿坑。这两个地方，要么是掩人耳目的烟雾，要么只是他们前期准备或临时歇脚之处。我们被误导了，或者说，对手根本不止这一处据点。”

    

    屋内一片沉默。连夜奔波，提心吊胆，却一拳打在空处，这种挫败感着实令人沮丧。更令人心焦的是，他们扑空了，意味着“邪血”的炼制仍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继续，而城内的噩梦，恐怕还在增加。

    

    苏辞的目光再次落到地图上。清河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山地、丘陵、河流、湖泊、荒滩、密林……适合隐藏的阴邪之地，绝不止这两处。是更偏远的荒坟岗？是更隐蔽的地下暗河溶洞？还是说，就在某个意想不到的、看似寻常的地方？

    

    时间，似乎越来越紧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