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闯与麾下捕快连日排查，暗中查访了城内可能提供此类“材料”的各色人等，竟一无所获。一种无形的压力在他心头积聚——对手不仅狡猾，而且对县城似乎颇为熟悉，总能先一步隐匿。
午后，秋阳乏力。赵闯换了常服在街上行走看似闲逛，实为巡街。
西街口一处新开茶摊，茶摊那边几个歇脚力夫和街坊的闲谈。
一个敞着怀、喝着粗茶的汉子用袖子抹了把嘴，朝斜对面努了努嘴：“哎，瞅见没？前头那家‘陈记纸扎铺’，可算又开门了。老陈头回来了。”
旁边一个戴旧毡帽的中年人接话：“老陈头？他不是走了有些日子了么？苗县令没那阵子，他铺子关得可利索，人影都见不着了。”
“可不是嘛！”敞怀汉子压低了些声音，“那会儿多乱呐，又是闹鬼又是死人的，人心惶惶。他一个开纸扎铺的，整天跟死人东西打交道，估计是怕沾上晦气，或者惹了不该惹的眼，干脆铺子一关，跑乡下躲清静去了。”
一个年纪稍长的老者，端着茶碗慢悠悠道：“这会儿咋又回来了？这行当，不太平的时候开着，是容易招闲话。”
敞怀汉子咧咧嘴：“四叔，这您就不知道了吧？咱清河县如今不一样咯！苏大人坐镇，虽说日子还紧巴，可衙门有章法了，听说还新拉起了一支几十号人的正经城卫队，日日操练巡街，看着就踏实！老陈头估摸着是觉着风头过了，世道稳了，这不，上月就悄没声地搬回来了，拾掇拾掇，又把铺子开起来了。”
戴毡帽的点点头：“也是，他那买卖，太平年头都让人心里头发憷，不太平的时候更没人敢沾边。回来也好，总归是门手艺。”
这时，一个蹲在条凳上的年轻后生，脸上带着点神秘，插嘴道：“他回来是回来了，可你们发现没？他这回带回来的那些纸扎，特别是新糊的童男童女，那叫一个……邪性！”
“咋邪性了？”敞怀汉子问。
“手艺精了呗！精得吓人！”后生比划着，“昨儿个我打他铺子门口过，门没关严实，往里瞄了一眼。好家伙，那墙边立着的几个纸娃娃，脸蛋子画的，红是红，白是白，眉毛眼睛鼻子嘴，跟真人小娃娃缩了水站在那儿一模一样！尤其是那眼睛，乌溜溜的，跟能瞅人似的！”
老者闻言，皱起眉头，放下茶碗：“纸人做得太像活人，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丧事用的东西，要的就是个形，弄得跟活人似的，那是招惹是非。”
后生连连点头：“谁说不是呢！看着是鲜亮，可那笑容，就那么咧着嘴，看久了……啧，心里头直发毛，后脖颈凉飕飕的。我赶紧就走开了。”
戴毡帽的也道：“这节骨眼上，弄出这么扎眼的玩意儿……可别真招来点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敞怀汉子“嗨”了一声：“管他呢，反正我是不进他那铺子。不过话说回来，老陈头以前手艺也就那样，这躲出去一年，难不成是遇着什么高人了，学了新手艺回来？”
……
听着茶摊上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赵闯心头那根警惕的弦，悄然绷紧了。
纸人如真人？赵闯心头一凛，立刻联想到之前货郎侯三报来的消息——有外乡人打听会做“脸上两团红、看着瘆人”纸人的师傅。这陈老板回归的时机，这“精进”的手艺，在这敏感当口，绝非巧合。
他当即寻到正在附近以人身活动的黄九，低语交代。黄九听罢，小巧的鼻子微微抽动，金褐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兴味，点头跟上。
来到“陈记纸扎铺”处。屋内内光线晦暗，混合着陈旧纸张、浆糊和线香的阴湿气味颇为浓重。靠墙立着的新扎童男童女，彩绘鲜艳，在昏黄光下栩栩如生，确与寻常纸扎不同。
柜台后的陈老板，干瘦蜡黄，见赵闯进来，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连忙堆起笑容招呼，并准确叫出了“赵捕头”，显然认得。
赵闯不与他虚与委蛇，开门见山，以近日县城不宁、阴私暗流为由头，敲打试探。陈老板眼神躲闪，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袍角，连声辩白自己只是老实本分手艺人，对此一概不知。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站在赵闯侧后方、微微蹙着鼻子细细嗅探的黄九，忽然轻轻扯了扯赵闯的衣袖，凑近低声道：“有股子味儿……很淡，很淡的血腥气，好像就藏在那边。”
赵闯目光一凝，抬手止住陈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