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株晚桂吐露最后的芬芳，甜香与庭院中泥土、落叶的气息混杂在一起，酿成一种独属于深秋的、微凉而静谧的味道。
后院临水的凉亭中，苏辞与永宁公主相对而坐。
石桌上一壶清茶正温，两只定窑白瓷杯中的茶汤色泽澄澈，热气袅袅升起，在两人之间拉出一道模糊的纱幕。永宁公主端坐一侧，鹅黄常服衬得肌肤胜雪，她捻着杯盖，正听苏辞说着民间趣事目光清亮，时不时点个头。
林涛的身影出现在月洞门外，略一迟疑，还是快步走近，在亭外阶下抱拳：“大人，公主殿下。”
“何事？”苏辞放下茶盏。
林涛看了一眼公主，又看向苏辞，眼神中带着一丝隐晦的征询——剑谱之事涉及大人私下的修行需求和一笔不小的开销，是否适宜在公主面前直言？
苏辞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示意无须避讳。
得了明确示意，林涛心中一定，便朗声道：“属下先前奉命在城中留意，可有适合大人修炼的剑法门路。今日巧遇一位故人，便是当初售卖《波动拳》残谱与属下的那位道长。他如今手头正有三本剑谱待售，听闻大人有需，特托属下前来禀报。”
“哦？细细说来。”苏辞神色微动。他凝魄之后，一直自行摸索基础剑势，终究缺了系统传承，若真有合适剑谱，确是及时雨。
“是。”林涛精神一振，口齿清晰道，“那道长自称乃云游的修仙门派外门执事。三本剑谱皆有其来历。第一本《叠浪剑诀》，剑势绵长，层层叠加，至第九剑威力可数倍于初，需根基雄厚，开价八百两。第二本《惊雷闪》，求快求狠，剑出如电，讲究一击必中，对身法与瞬间爆发力要求极高，开价一千二百两。”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些许：“第三本最为奇特，名曰《无》。据说道长师门自一处古修遗迹得来，材质特异，图文晦涩，门中无人能真正练成，只道其中似含‘无招胜有招’的至理。然风险极大，开价也最高，需两千两。”
话音落下，亭中一时安静，只闻秋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苏辞指节无意识地在石桌上轻叩。三本剑谱，各有优劣。《叠浪》扎实，《惊雷》迅猛，而那本《无》则充满未知的诱惑。两千两不是小数目，几乎是他这县令明面上大半年的俸禄加上一些额外收入了，但若真是上古遗泽……
他尚在沉吟，对面的永宁公主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放下茶盏，眼中光华流转，瞥了苏辞一眼，又看向林涛，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轻快，却又夹杂着明显的埋怨：
“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还要几百上千两的银子！”她纤手一挥，浑不在意中带着替苏辞不值，“苏县令为民操劳，清廉自守，哪来这许多闲钱去买这些劳什子？八百两、一千二、两千两！这价钱也太贵了，那道士莫不是看人下菜碟？”
她转向苏辞，秀眉微蹙，语速加快，掰着手指分析起来：“《叠浪剑诀》听着稳当，可需连出九剑，若遇紧急，哪有机会给你层层蓄势？《惊雷闪》求快求狠，可对自身负担也大，一击不中，反露破绽。至于那本《无》字谱，更是玄乎，无人练成的东西，张口两千两，岂非欺人？”
苏辞见公主反应，知她是真心替自己考量，心中微暖。他等公主说完，才缓缓拱手，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无奈与坚定：“殿下关爱，臣感激于心。只是臣如今境况，确有难处。”
他微微一顿，继续道：“臣然空有境界和气运，却无施展之技巧法门，如同稚子持重锤，空耗气力，难伤强敌。前次应对西境妖氛，更多倚仗官印权柄与众人合力，若独对强手，或遇突发险情，恐只能以蛮力硬撼，不仅事倍功半，更是平白浪费了这身修为与来之不易的气运根基。”
“故而，一门合用的剑诀，对臣而言，并非锦上添花，而是雪中送炭。纵使价格昂贵，若能补此短板，这银子……便也花得值了。”
公主听完苏辞解释，眸中急切稍敛，露出若有所思之色。她看了看苏辞平静而坚定的脸，又瞥了一眼那似乎还在等苏辞做决定的林涛，忽然再次开口，语气已从埋怨转为干脆：
“罢了，既然如此”她转向苏辞，唇角微扬，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本宫送你一本便是。你也不必去瞧那道士的了，免得挑了这本，又惦记那本，左右为难。”
苏辞一怔，忙拱手道：“殿下厚爱，臣愧不敢当。此乃臣私事，岂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