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瘸子盘坐在地,将那暗沉罗盘置于膝上,三寸黑针已稳稳置于中央凹槽。他枯瘦的手指在罗盘边缘几个扭曲符文上快速点过,口中念念有词,声音嘶哑诡秘。
罗盘上那些符文如同活过来的黑色蚯蚓,开始蠕动,散发出吸摄魂魄般的幽光。凹槽内的黑针自行竖起,针尖对准了对面紧闭双目、面色苍白的唐三,缓缓旋转,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嗡鸣。
唐三身体微颤,感觉某种无形但重要的东西,正从自己身体的极深处被缓缓牵引、剥离。那感觉并不剧烈疼痛,却空落落的让人心悸,仿佛生命的一部分正在流失。他额头渗出冷汗,但兀自咬牙硬撑。
黄三儿(少年形态)双拳紧握,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根黑针,周身气息起伏不定。苏辞站在稍远处,面色沉静,目光却锐利如刀,将一切细微变化收入眼底。
公主在冯公公和一名女护卫的陪同下,也立在不远处的廊下,眉头微蹙,显然对这诡谲的场面并无好感,却又带着一丝不容错过的关注。
“气运离体,各安天命!”陈瘸子蓦地低喝一声,独眼精光爆射,手指猛地按向罗盘核心一个血色符文!
“嗡——!”
罗盘剧震,黑针旋转速度陡增!一缕淡金色、仿佛凝聚了生命精华与未来时光的氤氲之气,自唐三顶门缓缓飘出,细若发丝,却凝实无比,朝着罗盘上的黑针飘去。这正是唐三未来三月阳寿气运的一半显化!
然而,就在那缕淡金色气运即将触及黑针针尖的刹那——
异变突生!
那缕看似柔顺的气运猛然一滞,随即金光内敛,竟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骤然膨胀、变幻!淡金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交织着深邃海洋之蓝与冰冷月华之银的光泽!光芒流转间,那缕气运竟在眨眼之间,化为了一株半人高、通体流转着蓝银色光晕的奇异小草!
草有三叶,形态优雅而坚韧,每一片叶子上都仿佛镌刻着天然的、蕴含无穷生机的神秘纹路,轻轻摇曳间,洒落点点蓝银星光。一股难以言喻的、古老、坚韧、而又包容万象的磅礴生机与某种至高规则的气息,瞬间弥漫整个小院,将那罗盘的诡谲阴森之气冲得七零八落!
“这是……什么?!”陈瘸子骇然失声,独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他走南闯北,见识过无数奇珍异草,精怪本体,却从未见过,更未听说过,人的气运竟能化形为如此神异的植物!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和理解!
不待他反应,那株蓝银小草似乎“察觉”到了黑针与罗盘对它的“抽取”意图,一片草叶无风自动,如同最敏捷的剑客挥臂,朝着陈瘸子的方向轻轻一拂!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炫目的光芒爆炸。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快得超乎想象的蓝银色弧光,如新月掠空,无声无息地斩过!
“噗——!”
陈瘸子如被无形巨锤当胸击中,连人带罗盘倒飞出去,狠狠撞在院墙之上,轰隆一声,土石簌簌落下。
他手中那看似坚固的邪异罗盘,“咔嚓”一声裂开数道缝隙,中央黑针更是直接化为齑粉!而他本人,胸口如遭重击,衣衫碎裂,露出一个清晰的、仿佛被灼热烙铁烫过的蓝银色草叶形焦痕!
他喉头一甜,猛地喷出一大口暗红色的鲜血,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瘫软在地,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茫然。这一击,不仅重创其躯体,更仿佛撼动了他的修行根基与魂魄!
仅仅一击!
一击之后,那株神异的蓝银小草仿佛耗尽了某种力量,又或是完成了“警告”,蓝银色光芒迅速收敛、暗淡,形体也随之坍缩、模糊,重新化为一缕比之前似乎凝实了少许、但依旧黯淡的淡金色气运。这缕气运不再飘向唐三,而是微微一颤,如同认命般,缓缓落下,精准地融入了陈瘸子怀中那已然开裂的罗盘缝隙之中,消失不见。
交易,以一种出乎所有人意料、近乎恐怖的方式,完成了。陈瘸子付出了重伤的惨重代价,却也真正得到了那承诺中的、源自唐三的、一丝不可思议的气运。只是这气运,显然并非他最初设想的那般温顺“可欺”。
小院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火石间、超乎想象的变故惊呆了。
公主猛地用手捂住了嘴,那双总是灵动狡黠的明眸此刻瞪得滚圆,瞳孔中倒映着那尚未完全消散的蓝银色光点残余,娇艳的红唇微张,惊讶得仿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