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取。结果等军属真去取时，他就翻脸不认账，说根本没这回事，反诬军属想讹诈。军属一介平民，怎么斗得过他？”

    

    唐三浑身一震，瞳孔猛地收缩。陈瘸子这一番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深处那些模糊的片段。父亲生前酒后的叹息，母亲欲言又止的神情，村里老人摇头避谈的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有……有！”唐三的声音因激动和惊骇而颤抖。

    “前年北疆战事，县里征了兵，我们邻村，后山坳的李家……男人叫李大有，战死了！朝廷是发了抚恤银的，我记得是五十两！可后来听人说，李寡妇只拿到了十两，还是碎银子！当时村里人都奇怪，兵部的抚恤怎么会这么少？有人去问里正，里正说是朝廷困难，只能发这么多。可……可李寡妇拿到那十两银子不到一个月，她家的房子就被刘旺财派人以‘修缮’为名强占了，说李寡妇欠他修房子的钱，把李寡妇和儿子赶到了柴房住。没过多久，李寡妇就病死了，她儿子也……也不见了。那房子和旁边的两亩薄田，后来就归了刘旺财！”

    

    陈瘸子独眼骤然亮得骇人：“你确定？李大有，战死，兵部有文书？抚恤银发放有记录？”

    

    “确定！”唐三急促道，“当时县里还敲锣打鼓送过‘忠烈’的牌子！文书和记录肯定在县衙户房！还有……西村王老栓的儿子，也是那次战死的。王老栓腿脚不好，儿子是他唯一的依靠。抚恤银发下来后，刘旺财说可以帮他在县里存着，吃利息，比放在家里安全。王老栓信了，把银子交给了刘旺财。可没过半年，王老栓想取点银子看病，刘旺财却说那银子早就被王老栓取走了，还拿出了一张有王老栓手印的收据——可王老栓根本不识字！王老栓去县衙告状，反被打了二十大板，说他是诬告。去年冬天，王老栓就……就冻死在祠堂外边了。”

    

    “好！好！”陈瘸子连说两个好字，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狞色，“勾结胥吏克扣战死士卒抚恤，设局侵吞军属钱粮，逼死军属遗孤！这是动摇军心、辱没忠烈、侵吞国帑！此乃十恶不赦之罪！一旦查实，莫说刘旺财，便是他背后那些收了好处的官，也得赶紧撇清，甚至主动拿他开刀，以证自身清白！”

    

    他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看向唐三：“除了这两家，还有没有？仔细想！哪怕只是风闻，哪怕只是可疑！只要与军属、抚恤沾边的，都说出来！”

    

    唐三脑子飞快转动，将过往听闻的所有关于刘旺财的恶行，都重新用这个“标准”过滤。果然，又想起两三条模糊的传闻，似乎都与早年县里征役、阵亡抚恤的后续有关。虽然细节不清，但指向惊人地一致——都是刘旺财利用军属失去顶梁柱、无依无靠的困境，通过克扣、设局、欺诈等手段，最终侵吞了那些用命换来的抚恤。

    

    “至于你，”陈瘸子转向一直凝神倾听的黄三儿（少年形态），语气急促而郑重，“常规手段查不到的账册、文书，或许就在刘旺财最隐秘的地方。我要你去找可能与这些事相关的痕迹。”

    

    “刘旺财在城外的庄园、库房，他在州府宅邸的书房、密室，甚至是他家祠堂、存放地契文书的老屋。用你的灵觉，去留意有没有暗格、夹墙、地窖。有没有兵部的公文样式、盖着军中或州县官印的文书、不寻常的银钱记录（特别是大笔收入无正常来源的）。有没有与户房胥吏往来的密信、分账记录？重点是与‘兵’、‘抚恤’、‘克扣’、‘秘账’相关的东西。”

    

    陈瘸子目光锐利：“你不必取物，只需探明位置，记下特征，尤其留意有无特殊的印记、气味、或被人频繁秘密查看的痕迹。然后立刻回来报我。此事重大，务必小心，宁可无功，不可暴露！”

    

    黄三儿琥珀色的眼眸中锐光凝聚，他重重点头，身形微动，灰光流转间已重新化为黄鼠狼本体，如同融入黑暗的影子，自气孔悄然而出，直奔城外刘家产业及可能的藏秘之处。

    

    “两日。”陈瘸子对因发现致命线索而既激动又后怕的唐三道，“你就在这里，把刚才想到的关于军属抚恤的所有事，不论清晰模糊，全部写下来，时间、人名、村落、可能的知情人，越细越好。两日后，我们手中若能有黄三儿找到的‘迹’，和你写下的这些‘引’，这条死路，就真的通了！”

    

    唐三用力点头，抓起笔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但落笔却异常坚定。这一次，他写下的不再只是自家的冤屈，而是可能将刘旺财彻底打入地狱的索命状。

    

    陈瘸子坐回油灯摇曳的阴影最深处，独眼微闭，手指无意识地掐算。勾结胥吏克扣军属抚恤……这比他预想的还要致命。刘旺财啊刘旺财，你贪婪无度，竟连这等沾着血、连着天的银子也敢伸手。这一次，怕是天王老子，也保不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