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瘸子竖起那根枯瘦的、缺了食指的指头，“事成之后，刘旺财倒下，他侵占的田产屋舍若能发还，我要其中三成。不是现银，是田亩店铺，折算清楚，立下字据。”
三成家产！唐三瞳孔一缩。这几乎是要刮走他未来大半的依仗。
“觉得多？”陈瘸子冷笑，“没有老夫，你连一根毛都拿不回来，说不定哪天就横死街头，或者被安个罪名扔进大牢。三成，买你父子活路，买你沉冤得雪，买你日后还能做个有田有屋的体面人。这价钱，公道。”
公道？唐三想笑，却笑不出来。这世道，仿佛处处都在与他谈论“公道”，却各有各的算法。
他闭上眼，父亲枯槁的脸，被焚毁的家，都察院胥吏冰冷的驱逐，刘旺财家高大门楼前的石狮子……无数画面在黑暗中翻腾。最后，定格在怀中那封再无温度的信上。
苏青天，对不住了。您指的光明道，我走不通了。
他猛地睁开眼，眼中最后一点属于“规矩书生”的犹豫和彷徨，被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所取代。那是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索性看向深渊的决绝。
“我写。”他哑声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田产，给你三成。但你要保证，尽全力，扳倒刘旺财，保我父子平安。”
“成交。”陈瘸子干脆利落
“第三笔价钱，是你未来三个月阳寿气运的一半。”陈瘸子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锤，“事成之后，以此为酬。”
“气运？一半？”唐三脸色一白。
“不可！”
一声清越中带着急切的喝止突然响起，并非响在脑海，而是真真切切地响在地窖之中！
只见蹲坐的黄三儿身上灰光一闪，那蹲踞的兽形轮廓如同水波般荡漾、拉长、变化——眨眼间，原地已不见黄鼠狼，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灰布短打、年约十五六岁的少年！他身形瘦削，面容清秀中带着一丝未脱的稚气与野性，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依旧是清澈的琥珀色，此刻却充满了焦急。他便是化形后的黄三儿。
黄三儿上前一步，挡在唐三身前，直视陈瘸子，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你不能答应他！”
他转向唐三，语速飞快，“唐三，你莫要听他说的轻巧！抽取未来气运，尤其是一半之数，绝非儿戏！你如今心神损耗，体虚气弱，正是根基不稳之时。此时被强行抽走半数未来气运，如同釜底抽薪，外邪最易入侵！轻则大病经年，伤及五脏根本，折损寿数；重则……气运骤失，魂体动荡，当场便有暴毙之危！这代价，你付不起！”
唐三看着眼前这突然化形、急切维护自己的少年，心中震动，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他没想到黄三儿会如此反应，更没想到它会化形阻拦。
陈瘸子先是一愣，随即不怒反笑，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化形的黄三儿，啧啧道：“刚得封不久，化形倒还稳固，灵性十足。不错，不错。”
他转向黄三儿，独眼闪着精光，“你这小东西，倒是有情有义，见识也还不差。不错，若按常理，他此刻的状态被抽走一半未来气运，下场大抵如你所说，非死即残。”
他话锋一转，独眼重新落在唐三身上，那目光仿佛能透视魂魄，慢悠悠道：“但，这位唐三公子，可不是什么‘常理’之人呐。”
陈瘸子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秘密的笃定：“老夫方才观唐公子你气色，虽困顿潦倒，冤气缠身，但命宫深处，一点本命灵光却稳如磐石，厚重无比，远超你当前处境应有的根基。更奇的是，你周身气运流转，看似微弱浮浅，内里却隐隐透出一股浩瀚如海、绵绵不绝的底蕴，只是这底蕴深藏于极深之处，与你的现世运势似隔了一层，未能显发。啧啧……”
他微微倾身，仿佛在嗅着什么，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与贪婪：“你这命格气数……倒不似寻常乡间书生能有。倒像是……承了某个了不得的‘名讳’，冥冥之中，自有无穷高处，分润了一丝微不足道、却对你而言堪称‘海量’的先天根基气数。虽然只是那无穷气海中百亿分之一、乃至更微末的一丝，但对你来说，已是深不可测的底蕴了。有这份底蕴在，别说抽你三月气运之半，便是再多些，你也死不了，至多大病一场，损些皮毛元气，将养些时日，自能恢复。”
他看向黄三儿，语气带着几分揶揄和赞叹：“黄鼠狼，你倒是好眼光，好运气！竟能找到这样一个根基气运如此深厚特殊之人来‘讨封’。可惜啊，你那讨封之法取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