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望去，都察院的黑漆大门在暮色中紧闭，门上兽首衔环在渐起的灯笼光里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这门，他连门槛都没真正踏进去。
“旁人怂恿……无谓之举……”
胥吏的话在耳边嗡嗡作响。他算什么？一个笑话。苏青天算什么？一个“多事”的、手伸得太长的县令。他唐三，连同那封盖着官印的信，在这府城，在这都察院面前，什么都不是。
最后一点力气仿佛被抽空，他靠着街对面一家早已打烊的店铺门板，缓缓滑坐在地。尘土沾染了本就破旧的衣袍，他却感觉不到。眼前是来来往往的行人、车马，喧闹声隔着一层无形的膜，模糊而遥远。
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出现在他低垂的视线里。
黄三儿蹲在他面前，仰着头。它依旧保持着最寻常的兽形，灰黄的皮毛在街灯下显得有些黯淡。“他们关上了门。”它那尖细的声音直接在唐三心底响起，平静无波，听不出失望，也听不出愤怒。
“关上了……”唐三喃喃重复，声音嘶哑，“关死了。”
“门，是死的。”黄三儿说，它小巧的鼻子在空气中微微抽动，似乎在捕捉着风中传来的、都察院深处残留的某种气息，“但理，是活的。他们的‘理’堵了你的路，可你的‘冤’，还在。”
“冤？”唐三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有冤又如何？谁听？谁管？苏县令的信都没用……我还能怎样？”
黄三儿沉默了片刻。它忽然抬起一只前爪，不是指向都察院，而是指向街道的另一个方向，那是府城更深处，灯火更为辉煌密集的区域，官衙、府邸、繁华酒楼所在。“那里，不只有一扇门。也不只有一种‘理’。”
它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种近乎笃定的意味，仿佛在绝境中，反而看清了某种更本质的东西。“他们用‘规矩’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理’，压你。那我们就找别的‘理’。更大的‘理’，或者……更不讲‘理’的‘法’。”
唐三茫然地看着它：“更不讲‘理’的……法？”
黄三儿没有直接解释，它转过身，尾巴轻轻扫过地面。“先离开这里。你的‘气’太弱，待在这里，只会被他们的‘势’压垮。”它迈开小短腿，朝着街巷更暗处走去，方向却不是出城，而是向着府城那些深宅大院与复杂街巷的阴影。
唐三看着它坚定的背影，又回头望了一眼那森然耸立的都察院门楼。绝望的冰层之下，一丝被这非人同伴的奇异冷静所点燃的、微弱而不甘的火苗，挣扎着窜了一下。
他扶着门板，艰难地站起来，拍了拍尘土，将地上那封被践踏过的信捡起，小心折好，重新放入怀中。然后，他抬起脚，跟上了前方那抹融入夜色的灰黄身影。
清河县衙，书房。
烛火通明。苏辞、宁采臣、林涛、赵闯，以及被特意叫来的狐大娘，齐聚一堂。气氛有些凝重。
“州府的公文，诸位都看过了。”苏辞将那份加急文书放在案几中央，手指点了点，“辛巴所部移防至西岭口，距我县边界不足三十里。蛊方镇巡检司新调任的巡检，姓韩，据说是军伍出身，作风强硬。这两处动向，几乎同时，绝非巧合。”
宁采臣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然恢复锐利：“辛巴是四境巅峰，半步五境，手下皆百战悍卒。他驻防西岭口，说是协防边境，实则兵锋直指我县西境。蛊方镇那位韩巡检，怕也不是来喝茶的。这是步步紧逼，施加压力。”
林涛沉声道：“大人，西岭口一带地形复杂，但并无重要关隘，以往驻军不过小队。辛巴将整个百户所压过来，意图明显。我们是否要加强西面乡勇的巡防？还有，猫妖刚除，北面人心未定，兵力恐怕……”
狐大娘坐在稍远些的椅子上，姿态不像其他人那样紧绷，但那双狐狸眼里也满是精明和警惕。她没插话，只是听着。苏辞叫她来，意思很明白——如果事涉超凡，或者需要“非常”手段，她和她的两个妹妹，是县衙目前除苏、宁之外，唯一可用的“非常”力量。
“西面巡防要加，但不宜大张旗鼓，以免授人口实，说我们擅动兵戈，对抗上官。”苏辞缓缓道，“林涛，你抽调一队最精干的、修为在通灵境以上的弟兄，着便衣，分作三组，轮流潜入西岭口附近，只做一件事：盯死辛巴所部的每日操练、巡哨路线、以及……是否有小股人马越界的迹象。记住，只看，不冲突，不拦阻，有任何异常，立刻回报。”
“是！”林涛抱拳。
“赵闯，你带剩下的人，抓紧操练，尤其是‘三人气血战法’，务必纯熟。库房里还有一批新制的腰刀和皮甲，优先配给凝魄境的弟兄。北面各村，安抚要继续，但也要暗中挑选可靠青壮，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