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影从高窗的一侧，缓缓移向另一侧，在青砖地面上拉出长长的、逐渐倾斜的光斑。屋内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还有墙角老鼠窸窸窣窣的微响。
唐三坐在硬梆梆的长凳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上，眼睛望着紧闭的房门，不敢有丝毫懈怠。怀里的信已被他攥得有些发潮，苏县令那方朱红的官印，仿佛是他此刻唯一的凭依。
黄三儿在他脚边蜷成一团，似乎睡着了，只有尾巴尖偶尔会轻轻摆动一下。
但唐三知道，它醒着。它的耳朵时而会微微转动，捕捉着厢房外远处传来的、极其细微的脚步声、低语声、公文翻页声。有时，它会忽然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望向某个方向，仿佛能穿透厚厚的墙壁，看到更深院落里的情形。
“又有人进去了。”黄三儿的声音在唐三心底响起，带着一种独特的、对“人气”流动的感知，“穿红袍的，气很足，后面跟着拿文书的人。不是找我们。”
唐三的心跟着紧了紧，又缓缓松下。等待，是煎熬，也是常态。他想起周书办的话，想起门房那轻蔑的眼神，想起父亲躺在病榻上枯槁的脸。他必须等。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不是路过，而是停在了厢房门口。门被推开，周书办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上面放着一碗清汤寡水的素面和两个粗面馒头。
“先垫垫肚子。”周书办将托盘放在桌上，语气依旧平淡，“王御史还在见客，午后还要去布政使司衙门议事。今日能否见你，难说。”
唐三连忙起身道谢，腹中早已饥饿，但他更关心的是结果。“周书办，御史大人他……”
“急不得。”周书办打断他，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脚边不知何时“醒来”、正蹲坐着、安静望着自己的黄鼠狼，眼神微动，“你这……同伴，倒是安静。”
唐三心里一紧，不知如何解释。
周书办却似乎并不深究，只是道：“耐心等。若有消息，我自会来叫你。记住，莫要乱走，莫要多问。” 说完，便转身离去，再次将门带上。
唐三端起那碗素面，面条已经有些坨了，汤是清的，飘着两片菜叶。他默默地吃着，味同嚼蜡。黄三儿跳到桌上，小鼻子凑近馒头嗅了嗅，似乎没什么兴趣，又跳了下去，重新蜷回角落。
“他在观察你。” 黄三儿的声音再次响起，“刚才送饭来的时候，看了你好几眼，也看了我。他不讨厌你，但也不帮你。他在……等。”
“等什么？” 唐三低声问。
“等上面的意思，等这件事的‘风向’，或者……等你露出更多‘价值’或‘破绽’。” 黄三儿的话语，带着精怪对人性某种功利层面的直白理解。
唐三沉默。他除了满腔冤屈和苏县令的一封信，还有什么“价值”？至于破绽……他看了看自己破旧的衣衫，苦笑。
与此同时，清河县衙。
苏辞处理完上午最后一份关于夏税收缴预估的文书，搁下笔，指尖无意识地按了按胸口。一种极淡的、难以言喻的异样感，这几日时不时会浮现，尤其在静下心来时。
并非疼痛或不适，更像是……官印自身的某种“律动”或“反馈”，发生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变化。就像一本常备案头的书，某页角落里多了一个看不见的折角；或者一间熟悉的屋子，某处摆设偏离了毫厘，不特意去审视几乎无法察觉，但总归有些不同。
他起初以为是近期频繁动用气运，尤其是与猫妖一战消耗颇巨后，自身与官印的感应更加敏锐所致。又或是文气突破至养身境巅峰，灵觉提升带来的错觉。但连续几日，这感觉并未消退，反而随着心神沉静，越发清晰。
那是一种……被“触动”过的痕迹。
这感觉难以捉摸，无法追溯源头。若硬要形容，就像远处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含义不明的钟鸣余韵，等你侧耳去听，又只剩风声。
他闭上眼，尝试将心神更沉入一些，去感应那方温热的县宰官印。气运之海依旧浩瀚，流转平稳，并未减少，也无外邪侵染的污浊。但在那气运辉光的极边缘，在那象征着官印权柄辐射与感应的模糊边界处，苏辞的“神”隐约捕捉到了一点极其微渺的、近乎幻觉的“存在”。
那不是实体，不是光影，更像是一种概念上的“牵绊” 或规则层面的“微澜”。
非常微弱，非常遥远，方向……似乎偏向北方，但又缥缈不定。它不索取，不抗拒，只是“存在”在那里，与官印之间维系着一丝比蛛丝更细、比晨露更脆弱的无形联系。官印似乎记录了什么？
是什么触动了官印？
苏辞无法确定。他对官印的运用和理解，还停留在调动气运、镇压邪祟、感应治下大略的层面。这种细微反馈、跨越地域的模糊感应，超出了他目前的认知。
这感觉让他心生警惕，也让他对唐三府城之行多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