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林家沟的村民陆续回了家。赵里正挨家挨户地叮嘱，天黑之前一定要关门关窗，不要一个人待着。村民们的脸上写满了恐惧，有人开始收拾包袱，说要投奔外地的亲戚。赵里正拦不住，也不忍拦。
苏辞站在村口，看着那些背着包袱离开的人，没有开口挽留。他知道，留得住人，留不住心。不找到那东西，不把它除掉，这个村子就完了。
“林涛。”他转过身。
“在。”
“带几个人，跟我进林子。”
林涛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村西头那片黑黢黢的杂树林，没有犹豫，点了三个城卫，提着刀跟了上来。宁采臣走在苏辞身边，文气已经在指尖流转，墨色的光若隐若现。
五人沿着王老四家后面的小路往西走。路很窄，两旁长满了杂草，露水打湿了裤腿。走了不到百步，林子就在眼前了。树不粗，但很密，大多是槐树和榆树，枝干扭曲，叶子发暗。阳光从树梢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变成零零碎碎的光斑，照不透林间的阴翳。
苏辞站在林子边上，往里看了一眼。里面很安静，连鸟叫都没有。风吹过来，树枝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三人一组，不要分开。”苏辞说，“林涛带两个人走左边，我带宁兄走右边。发现什么立刻喊。”
林涛应了一声，带着两个城卫往左绕去。苏辞和宁采臣往右走，钻进林子。
林子里的光线比外面暗得多，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周围的景象。地上铺满了枯叶，踩上去软绵绵的，一点声音都没有。苏辞走得很慢，目光扫过每一棵树、每一丛灌木，寻找任何可疑的痕迹。
宁采臣走在他身后，文气已经凝聚在双眼，墨色的光在他眼底流转。他看着四周，眉头越皱越紧。
“这里的生气很淡。”他低声说。
苏辞停下来：“什么意思？”
“树、草、虫子，都有生气。但这里的生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只剩下空壳。”宁采臣蹲下来，捡起一片枯叶，捏了捏，叶子碎成了粉末。“你看，连腐烂的过程都被加速了。正常的落叶要几个月才会烂成这样，这里的叶子，几天就变成了灰。”
苏辞接过粉末，搓了搓，粉末从指缝间漏下去，被风一吹就散了。
“是那东西干的？”
“可能是。它在林子里待过，吸走了这里的生气。树还没死，但已经蔫了。”
苏辞抬头看了看周围的树。叶子确实发黄发蔫，不像夏天该有的样子。他继续往前走，脚步更慢了。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苏辞忽然停下来。前面的地上有一片枯叶被翻动过的痕迹，不是风吹的，是被什么东西踩过的。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脚印很浅，几乎看不清，但确实存在。不是人的脚印——形状不对，太圆了，像是什么动物的爪子。
“宁兄，你看看这个。”
宁采臣蹲下来，把手掌覆在脚印上方。文气从他掌心渗出来，透明的，像晨雾，落在脚印上。脚印的边缘微微亮了一下，有一层极淡的光，像是被什么东西镀过。
“是妖物的气息。”宁采臣说，“很淡，但还在。这东西在这里停留过，不止一次。”
苏辞站起来，沿着脚印的方向往前走。脚印时隐时现，有时候在地上，有时候在树干上——像是那东西不是在走路，是在跳，从一棵树跳到另一棵树。苏辞抬头看了看树干上的痕迹，爪印很深，树皮被撕开了一道道口子，流出来的树脂已经干了，发黑发硬。
“它在这里磨过爪子。”宁采臣说，“不是无聊，是在准备。它的爪子要足够锋利，才能——”
他没说下去。苏辞知道他想说什么。才能抽走人的魂魄。
两人继续往前走。林子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头顶的树冠几乎把天空遮完了。苏辞已经分不清方向，只能跟着那些若有若无的痕迹往前走。宁采臣走在他后面，时不时停下来，用文气探查周围的气息。
走了大约两刻钟，林子忽然变得开阔了一些。前面出现一小块空地，空地中央有一棵老槐树，比周围的树粗了一倍不止，树干上爬满了藤蔓，树根从土里拱出来，像蛇一样盘在地上。
苏辞站在空地的边缘，没有贸然走进去。他看了看四周，觉得这里不对劲。太安静了。连风都停了。
“宁兄。”
宁采臣已经走到他身边，文气凝于双眼，盯着那棵老槐树看了很久。他的脸色渐渐变了。
“树里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
“空的。”宁采臣的声音压得很低，“树干是空的，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