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辞放下手里的笔，跟着林涛往外走。宁采臣也跟了上来，三个人骑马往城北去。老王在后面喊了一声“大人，带上灯笼”，苏辞摆了摆手，没回头。
城北五里，林家沟。村子不大，二十来户人家，藏在两座山包之间。苏辞到的时候，村口已经围了一圈人。火把的光照在那些人脸上，白惨惨的，眼神里全是惊恐。看见苏辞来了，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尸体在村东头第三家。死者叫林大壮，三十出头，光棍一条，一个人住在爹娘留下的老屋里。发现他的是邻居林二狗，说是傍晚去借锄头，推门进去，就看见林大壮倒在堂屋地上。
苏辞走进院子。堂屋的门开着，火光照进去，能看见地上躺着一个人。林涛举着火把走在前面，苏辞跟在后头，宁采臣在最后。
林大壮面朝下趴在地上，衣裳整齐，没有血迹。
林涛把他翻过来。苏辞看见那张脸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死者面色发青，嘴唇发紫，眼睛半睁着，瞳孔散开，嘴角有一丝白色的泡沫。身上没有伤口，没有挣扎的痕迹，衣裳干净整齐，像是在吃饭的时候忽然倒了。
“仵作呢？”苏辞问。
“已经去叫了，还没到。”林涛说。
苏辞蹲下来，仔细看了看死者的脸。面色发青，不是那种失血过多的苍白，也不是中毒后的乌黑，是一种说不清的颜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把血抽走了，又像是魂魄散了之后留下的空壳。他伸手摸了摸死者的手，冰凉，但不是僵硬的，死了应该不超过两个时辰。
“谁第一个发现的？”苏辞站起来。
一个瘦高的年轻人从人群里走出来，腿还在抖：“大、大人，是我。”
“你叫林二狗？”
“是。”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傍、傍晚，太阳刚落山那会儿。我来借锄头，明天要翻地。推门进去，就看见大壮哥躺在地上。我叫他，他不应。我摸了摸他的脸，凉的……”林二狗咽了口唾沫，“我就跑出去喊人了。”
“他今天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
林二狗摇头：“不知道。大壮哥一个人住，不爱串门。今早我还看见他在院子里劈柴，好好的。”
“他有没有什么病？心口疼？头晕？”
“没有。大壮哥身子壮实得很，从没听说他有什么病。”
苏辞又问了几个邻居，都说林大壮身体好，没病没灾，今天也没什么异常。有人说上午看见他在村口晒太阳，还跟人打了招呼。中午之后就没再见他了。
仵作到了。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背着药箱，气喘吁吁的。他蹲下来检查了尸体，翻开眼皮看了看，又掰开嘴巴看了看，用手按了按胸腹。
“大人，不是中毒。”仵作站起来，“中毒的人七窍会有颜色，指甲会发黑。这个都没有。也不是急病，心脏和肺都好好的。死因嘛……”他摇了摇头，“看不出。”
苏辞沉默了一会儿。他看了一眼宁采臣。宁采臣走到尸体旁边，蹲下来，把文气凝聚在双眼——墨色的光从他眼底漫出来，淡淡的，灰蒙蒙的。他盯着尸体看了几个呼吸，然后站起来，走到苏辞身边，压低声音。
“没有外伤，没有内伤，五脏六腑都是好的。但魂魄——散了。”
苏辞的心往下沉了沉。魂魄散了。不是病死，不是中毒，是魂魄被人抽走了，或者被什么东西吞了。
“能看出是什么东西干的吗？”他低声问。
宁采臣摇头：“痕迹太淡了。像是被什么东西舔过，干干净净，什么都没留下。”
苏辞站起来，看着周围那些惊恐的村民。火把的光在风里晃，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林涛。”
“在。”
“让城卫队用绳子把村子围起来，不许任何人进出。尸体抬回县衙，让仵作再仔细验一遍。”
林涛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
苏辞走出院子，站在村口。月光照在田埂上，白花花的，像霜。他看了看周围的山包，黑黢黢的，像蹲着的野兽。
他本想连夜带人搜一搜村子周围的山林，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痕迹。但林涛手里的火把已经烧了大半，火苗在夜风里摇摇欲坠，几个城卫蹲在墙根下，眼睛熬得通红。
林涛自己也满脸倦色，今天收了一天的税，还没歇口气就被叫来了这里。宁采臣站在他身后，虽然没有说话，但脸色也不比白天好多少。
苏辞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先回去。”他说，“明天再查。”
两人骑马往回走。宁采臣骑在前面，苏辞跟在后面。走了几步，苏辞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林家沟。村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几盏灯火，像鬼火。
他转过头，策马快跑。
回到县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