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明远抱着账本站在他身后，林涛和赵闯各带一队人候在台阶下面。城卫队和捕快都换上了便服，腰间别着税牌，手里拿着账册和麻袋。老王带着三个年轻衙役，每人背着一个钱箱，箱子里装着碎银和铜钱，准备找零。
“四个城门各留三人值守，一共十二人。其余人全部下乡收税。”苏辞说，“三人一组，每组负责一个村。税按户收，银子或粮食都行。粮食当场折银，按市价算。收完后统一运回县库。”
林涛应了一声，和赵闯一起分配人手。城卫队三十八人，除去守城门的十二人，剩下二十六人。捕快十五人全部出动，加上衙役四人，一共四十五人，编成十五个小组，分赴各村。
苏辞没有留在县衙。他拿了一本账册，跟着老王那一组往北边去。北边的村子他最熟，赵家沟、王家洼、李家庄，狼灾的时候都去过。百姓认得他，说话好使。
第一站是赵家沟。进村的时候，太阳刚升起来，露水还没散。田里的麦子已经割完了，只剩下一茬茬金黄的麦茬，在晨光里泛着光。几个老汉蹲在村口抽旱烟，看见苏辞来了，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为首的黑脸老汉姓赵，是赵家沟的里正，以前在县衙挂过名，狼灾后苏辞让他继续当村长。他笑着迎上来：“苏大人，来收税？”
苏辞点头，接过老王递来的账册，翻开赵家沟那一页。“赵家沟实际居住四十三户，狼灾前原有三十一户，狼灾后新来了十二户。新户一样要交税，按在册标准，每户二钱。有困难可以延期或者做工抵扣。”
赵里正点了点头，转身朝村里喊了一声：“各家各户听好了！苏青天来收税了！老户新户都一样，把粮和钱准备好，按户到村口来交！”
村子里热闹起来。有人从屋里搬出粮袋，有人提着钱袋子往村口走。苏辞让老王在村口支了一张桌子，摆上账册和戥子。他自己坐在桌后，一家一家地收。
第一个来的是个年轻媳妇，怀里抱着孩子，手里提着一袋麦子。她是新来的，丈夫在县城手工队干活。她把麦子放在桌上，怯生生地看着苏辞。
“多……多少？”
老王接过麦子，用戥子称了称，又看了看成色。“麦子不错，六成干，按市价折算，一钱八分。还差二分。”
年轻媳妇愣了一下，眼圈红了。苏辞看了她一眼，问老王：“她家几口人？”
老王翻了翻账册：“三口。丈夫在县城手工队。”
苏辞拿起桌上的毛笔，在账册上记了一笔。“差二分。你丈夫在手工队，可以领原料回家。你在家里编竹筐，编好了让你丈夫带去手工队验收。一个竹筐算一个积分，抵二分银子。编一个就够了。想多编，还能换粮。”
年轻媳妇愣了一下：“我……我在家也能编？”
苏辞点头：“能。原料你丈夫下班带回来，编好了他上班带回去验收。你带着孩子，不方便出门，在家里做最合适。”
年轻媳妇的眼睛慢慢亮了，连连点头：“能编能编！我娘家就是编竹筐的，我从小就会！”
苏辞笑了笑，让老王把手工队的章程给她说了一遍。年轻媳妇抱着孩子，脸上有了笑模样，转身回去了。赵里正在旁边看着，点了点头，没说话。
接下来收的几家都还顺利。老户手里有余粮，大多直接交了银子或粮食。新户有的刚安顿下来，手里紧，苏辞一律记下，让他们用手工队积分抵扣。有手巧的媳妇，和那年轻媳妇一样，领原料在家编筐。有壮劳力，直接去手工队干力气活。老王和两个年轻衙役忙得满头大汗，称粮、算账、找零、登记，一刻不停。
太阳渐渐升高，村口的队伍越来越短。到午时，赵家沟四十三户全部收完。老王合上账册，抹了一把汗。
“大人，四十三户，全了。老户三十一户，有十八户用粮食或银子交清，十三户补了部分后用工抵。新户十二户，全部用工抵。”
苏辞点头，站起来，看了看远处田里的麦茬。收成不错，百姓手里有余粮，交不上全款的新户也不多，手工队完全能消化。那些在家编筐的媳妇，既能带孩子又能挣积分，比去手工队还方便。
“去王家洼。”他说。
老王应了一声，招呼两个年轻衙役收拾东西。一行人沿着田埂往南走，麦茬在脚下咔嚓咔嚓地响。苏辞走在前面，阳光照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