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兄？”宁采臣问，“燕道长怎么说？”

    苏辞把信递给他。宁采臣接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看完之后，他把信纸放下，看着苏辞。

    “赵家沟的尸体，还在。”

    苏辞点头。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层光罩。粉红色的，薄薄的，还在。

    “蛊虫还没出来。”他说，“蛊师还在附近。”

    宁采臣站起来：“我去准备。”

    苏辞摆了摆手：“不急。先把避蛊符用上。你一张，林涛一张，赵闯一张。仵作和赵家沟的村民，也要发几张。”

    他从袖子里掏出那张符，看了看。一张符，不够。

    “燕大哥只画了一张。”宁采臣说。

    苏辞沉默了一会儿：“那就不够。找人照着描。不用朱砂，用墨就行。燕大哥说了，蛊虫怕官印气运。官印里的气运，能当符使。”

    宁采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苏兄，你这是把官印当香炉使了。”

    苏辞也笑了：“能管用就行。”

    他把官印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桌上。官印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铜质的印钮上刻着“清河县印”四个字。他盯着官印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笔，铺了一张纸，照着燕赤霞那张符的样子，画了起来。他不会画符，但他会写字。一笔一画，把那个“敕”字写上去，写得很慢，很稳。写完之后，他把官印在纸上按了一下。纸上的字迹忽然亮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烫过，又暗下去了。官印里那一万多人的气运，顺着印面渗进了纸里。

    苏辞把纸拿起来，看了看。纸还是那张纸，字还是那些字。但他觉得不一样了。纸上有什么东西在，温温的，像官印的余温。

    “试试这个。”他把纸递给宁采臣。

    宁采臣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摇头：“苏兄，这能行吗？”

    “不知道。”苏辞说，“但总比没有强。正气我送出去了，新的还没养出来。现在手里能用的，就是官印里这点气运。”

    宁采臣没再说什么，把纸折好，收进袖子里。

    苏辞站起来，走到窗边。光罩外面，天快黑了。远处赵家沟的方向，看不见什么，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在暗处，在角落里，在等着。

    “宁兄。”

    “在。”

    “明天一早，去赵家沟。等蛊虫出来，抓蛊师。”

    宁采臣点头。苏辞站在窗前，看着那层薄薄的光罩。还有十来天。他不知道蛊师会不会在这十来天里动手，不知道燕赤霞的符能不能管用，不知道自己画的那张纸能不能当符使。但他知道一件事——赵老头一家七口的命，不能白死。

    他转过身，走回案几前，坐下来，把官印重新挂回腰间。官印贴着他的皮肤，温温的，像一颗心跳。

    他拿起笔，开始画符。

    一张，两张，三张。每一张都先写上“敕”字，再用官印按一下。纸上的字迹微微发亮，又暗下去。官印里的气运渗进纸里，薄薄的，淡淡的，但他觉得总该有点用。

    画完最后一张，他把符纸叠好，放进袖子里。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光罩。粉红色的，薄薄的，风一吹就晃。

    “来就来吧。”他低声说了一句。

    远处，有狗在叫。不是赵家沟的方向，是县城里面。狗叫了几声，停了。

    苏辞转过身，走回床边，躺下来。他把官印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是那些青黑色的脸，那些黑色粉末，那只不见了的猫。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肩膀。光罩的粉光从窗外透进来，安安静静的。他闭上眼睛，睡着了。

    又做梦了。梦里，有人在烧符。火是粉红色的，烟是粉红色的，飘到天上，散了。但那烟没有散，它飘到赵家沟，飘到那七具尸体上面，飘到更远的地方。

    他猛地睁开眼睛。窗外，天快亮了。

    他坐起来，穿上鞋，把官印挂在腰间，把符纸塞进袖子里，推开门。院子里，宁采臣已经在等着了。林涛牵着马，站在门口。赵闯背着弓，腰间挂着刀。

    苏辞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

    “走。再去去赵家沟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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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四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