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县衙门口贴出了一张告示：清溪河、黑松岭、北山三处资源点，正式对全县百姓开放。只要到县衙登记，领取凭证，就可以在规定时间内进山下水，自捕自采，只需上交一成收获充公。
告示贴出去的当天，县衙门口排起了长队。
渔工王老四带着自家兄弟，第一个登记。他家里三个儿子，以前饿得面黄肌瘦，现在跟着捕鱼队干了半个月，顿顿有鱼吃，还攒下了几百文。这回登记了自家的渔船，准备以后自己干。
猎户老张登记了黑松岭的狩猎资格。他琢磨着，县衙的猎队吃肉，他跟着喝汤，日子也比以前强多了。他媳妇在边上念叨，说等攒够了钱，给儿子娶个媳妇。
采药大嫂刘氏登记了北山的采药资格。她男人腿好了，也跟着一起来。两口子打算趁冬天多采些药材，开春就能把欠的债还上。
苏辞站在县衙门口，看着那些登记的人，心里踏实了不少。
这些百姓，以前见了他都绕着走。现在呢？远远看见，就笑着打招呼。有的还非要往他手里塞条鱼，塞把野菜。
这就是他想要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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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在县衙又待了七八天。
这些天里，她把县城逛了个遍。东街的糖人她吃了三回，修路的工地她去了四趟，编竹器的棚子她钻进去帮忙，差点把人家编好的筐坐扁。
苏辞每天陪着，心里叫苦不迭，但又不好说什么。
第八天早上，周雄突然进来，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公主脸色变了变，站起来，对苏辞说：“本宫要回去了。”
苏辞愣了一下：“公主，这么急？”
公主点点头：“宫里来人催了。本宫也不知道什么事。”
她看了看苏辞，又看了看这个住了半个月的破县衙，突然笑了。
“苏县令，你这地方虽然破，但比宫里有意思多了。”
苏辞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公主从袖子里摸出一个荷包，扔给他。
“给你的。”
苏辞接住，掂了掂，沉甸甸的。
公主说：“本宫出来的时候，太后给了些零花钱。没花完，留给你吧。你不是缺钱吗？”
苏辞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说不出来。
公主摆摆手，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突然回头，看着苏辞。
“苏县令，你真是个好官。本宫有机会会再来找你玩的。”
说完，她带着三个护卫，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辞站在县衙门口，看着那辆马车渐渐远去，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荷包，打开，里面是一小锭一小锭的银元宝，约莫有五十两。
他苦笑了一下。
这位公主，倒是真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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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公主，苏辞回到正堂，把那五十两银子交给老王，让他入账。
老王接过去，咧嘴笑了：“大人，这公主挺大方啊。”
苏辞点点头，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忙活的那些人，心里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这些天，清河县一片繁荣。百姓们脸上有了笑，口袋里有了钱，街上的铺子开了一家又一家。连那些以前躲着人走的野狗，现在都敢大摇大摆在街上溜达了。
可他知道，这一切虚假的，仅仅是因为大儒在。
那位老人往半空中一站，方圆百里的生灵伏地颤抖。别说那些鳄鱼、那些成精的野兽、那些毒蛇，全都不敢动。就连苏辞之前感应到的阴冷目光全部消失不见。
可大儒能待多久？
他不可能一直留在清河县。他要重走八阶路，要去更广阔的地方。可他走了之后呢？
他想起那些死在兰若寺的人，想起那些被小鬼缠身的百姓，想起城外那些跟了他一路的阴冷目光。
清河县真正的威胁，从来不是那些精怪。
是邪祟。
邪祟没有固定地盘，没有规律可循。它们像影子，像雾气，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它们比精怪更聪明，更狡猾，更懂得躲藏。
那些被压制的鳄鱼，那些被吓住的成精野兽，有明显地盘，只要人类不压缩它们生存空间，那他们也不会主动找人麻烦。但邪祟不同，他们与精怪最大区别就是他们是主动害人利己的，是依靠害人修炼。人与邪祟不可调和的矛盾。
大儒在的时候，它们躲得远远的，连面都不敢露。
大儒走了呢？
它们会回来的。
那些小鬼，那些阴魂，那些藏在黑暗里的东西，会一点一点，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苏辞的前辈——前十任县令，有的是被鬼物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