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他就跟着苏辞回了清河县。
没有马车，没有随从，就他一个人，背着个小包袱，慢悠悠地走在官道上。苏辞骑马跟在旁边，几次想开口问点什么，都被大儒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堵了回去。
走到县衙门口，大儒抬头看了一眼那块歪斜的匾额，笑了笑。
“这就是你管辖县城？”
苏辞点头：“对，就这儿。”
大儒点点头，迈步走进去。老王正在院子里扫地，看见苏辞带了个老头回来，愣了一下，刚要开口，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老王瞪大眼睛，手里的扫帚啪嗒掉在地上。
大儒回头看了苏辞一眼：“借你这院子用用。”
说完，他脚下一踏，整个人腾空而起。
苏辞抬起头，看着那道身影越升越高，越升越高，最后悬停在半空之中。
然后，大儒动了。
他站在那里，负手而立，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那双清亮的眼睛扫过下方的县城，扫过远处的山川河流，扫过那些隐藏着危险的角落。
一股磅礴的气势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不是那种狂暴的冲击，而是一种沉静的、厚重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威压。一束粗壮的白色气柱冲天而起，直插云霄，仿佛要捅破天。
气势的余浪像声波一样，以他为中心，一圈一圈向外扩散。
第一圈，掠过县衙。老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正在后院练功的赵闯和林涛脸色煞白，动弹不得。那几个新招的差役直接趴在地上，脸贴着地，大气都不敢出。
第二圈，掠过县城。街上的人纷纷倒地，缩成一团。卖糖人的老头趴在自己的摊子上，卖炊饼的妇人蜷在墙角，那些原本悠闲地晒着太阳的狗夹着尾巴钻进窝里，呜呜哀鸣。
第三圈，掠过清溪河。水面上浮起无数鳄鱼的头颅，但它们没有逃，只是浮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朝拜。
第四圈，掠过黑松岭。那头最精的野猪趴在地上，脑袋贴着泥土，浑身颤抖。那只银毛狼王蜷缩在狼群中央，发出臣服的呜咽声。
第五圈，掠过北山。满山的蛇停止了蠕动，密密麻麻地伏在山坡上，蛇头低垂，不敢抬起。
整个清河县，方圆百里之内，所有生灵，都在这一刻伏地颤抖。
大儒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生灵的耳朵里：
“今日，吾以第七境之力，划定三处人族狩猎区。”
他伸出手，在空中虚点三下。
“清溪河下游，自回水湾起，向下游延伸五里，为第一区。人族可在区内捕鱼，不得侵扰鳄鱼栖息之地。鳄鱼不得越界伤人。”
“黑松岭东麓，自山脚起，向上延伸三里，为第二区。人族可在区内猎取普通野兽，不得猎杀成精之兽。成精之兽不得越界袭人。”
“北山南麓，自山脚起，向上延伸三里，为第三区。人族可在区内采药，不得深入蛇群腹地。蛇群不得越界伤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方那些瑟瑟发抖的生灵。
“此三区，划定即定。越界者，杀无赦。”
声音落下，天地一片寂静。
苏辞站在院子里，看着半空中那个白发老人的背影，心里翻江倒海。
这就是腾空之威。
不，这是第七境之威。
他想起自己之前那些想法——杀几条鳄鱼立威，杀几头成精野兽立威，用雄黄驱蛇立威。何其可笑。
这才是真正的立威。
让它们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起来。
大儒缓缓落下，回到院子里。那股磅礴的气势随之收敛，仿佛从未出现过。
老王从地上爬起来，腿还在抖，看着大儒的眼神像看神仙。赵闯和林涛从后院冲出来，看见苏辞和一个陌生老头站在一起，刚要开口，就被苏辞抬手制止。
苏辞深吸一口气，对老王说：“去牢里，把那只大的狐狸精带来。”
老王应了一声，连滚带爬地跑了。
不一会儿，狐大娘被带了过来。她脸色苍白，走路都在抖——刚才那股气势，她也感受到了。
她看见大儒，瞳孔猛地收缩，扑通一声跪下。
“前……前辈……”
大儒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苏辞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刚才听见了？”
狐大娘拼命点头。
苏辞说：“那三处地方，以后归人族。但那些东西，需要有人去跟它们说清楚——人族会定时投喂，不会让它们饿死。该有的补偿，一样不少。”
他顿了顿，看着狐大娘的眼睛：“你懂妖语，知道妖的规矩。你去跟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