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盖下的青砖冰凉，那股凉意顺着骨头往上爬，但他感觉不到。脑子里全是那十五缕正气，那些白色的丝缕，在官印里缓缓游动的样子。
他不知道正气是何时产生的。不知道是否是十五缕代表十五个案子，十五次抉择，十五份民心。
但每当他想为百姓做点实事时，往往都是正气第一时间回应他，而文气总是缠绕着追随着正气，气运则是不紧不慢跟着两者后面。
或许，这正气不仅仅这么简单，或许价值更不止十万两黄金？
这是他的本钱。是他以后在这破县城立足的根本。是他未来能把握自己命运的可能。
真的要用来请一位腾空强者出手？
大儒坐在石桌旁，端着茶杯，也不催他。那只老猫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蹲在院子角落，眯着眼睛看着这边，尾巴一甩一甩的。
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
苏辞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沾过血，握过官印，写过判词，也握过那根打过狐狸精的鞭子。
他想起清溪河的鳄鱼，那些潜伏在水底的巨兽，眼睛冷冷地盯着他。想起黑松岭那头野猪，那双跟人一样的眼睛，把陷阱里的尖桩一根根拔出来。想起北山那满山的蛇，几万条蠕动的东西，围得水泄不通。
想起县衙库房里那两千多两现银，想起七个月后就要见底的账本，想起那二十张嘴每个月等着发的俸禄。
想起公主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想起她那句“你这县衙，是不是很缺钱”。
他笑了一下。
很轻，很淡，像是风吹过水面。
“那我今天就体验体验，李白的千金散尽还复来的感觉。”苏辞想通了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大儒。
大儒看到苏辞作出决定，然后他也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赞许，还有一点苏辞看不懂的东西。
“好。”他说。
他放下茶杯，站起来。
苏辞感觉到怀里的官印突然发烫。不是平时那种温热，是滚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沸腾。他下意识伸手去摸，刚碰到官印，那十五缕白色就从他体内抽离出来。
原来这东西仅仅在他一念之间，他想生出交换想法，它就自动顺着他意思剥离出来。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拔走，空落落的，又轻飘飘的。那十五缕白色在空气中凝聚成一个小小的光团，飘向大儒。
光团落入大儒掌心，消失不见。
苏辞低头看官印。以往那些围着白色活跃跳动的水墨色文气，此刻像被抽走了精气神，蔫蔫地缩成一团，毫无生气地窝在角落里。整个官印暗淡了许多，仿佛连那团淡青色的气运都失了光彩。
他愣住了。
这就是正气离体的后果？
就在这时，大儒身上起了变化。
那位一直温文儒雅、慈眉善目的老人，画风骤变。一股无形的气场从他身上弥漫开来，起初只是轻微的波动，然后越来越强，越来越烈。
起风了。
不是竹叶间的微风，是真正的狂风。院子里的竹子被吹得东倒西歪，竹叶哗啦啦响成一片。那只老猫尖叫一声，蹿进屋里不见了踪影。石桌上的茶杯被风吹落，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无形的气场在大儒周边形成漩涡，越转越快，越转越猛，慢慢向外扩散。那漩涡卷起地上的落叶，卷起竹叶，卷起尘土，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风柱。
苏辞被那股气势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单膝跪地变成了双膝跪地，整个人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勉强抬起头，看着大儒。
大儒站在那里，闭着眼睛。那些正气在他体内燃烧，像火，像光，像他丢失了几十年的东西。
他的心里，翻江倒海。
他以为此生就这样了，原来他还有今天。
他是人妖大战的幸存者之一。
那时候他还年轻，意气风发，刚入第八境，自诩天赋异禀，才绝惊艳。他以为自己可以改变一切，可以护住人族，可以成为儒家新的顶梁柱。
然后大战来了。
那一战打垮了人族，也打垮了妖族。三位儒家亚圣，战死一位，重伤两位。道、佛两家各有一位亚境出战，也是死伤惨重。战场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天地变色。
他也是在那场大战中受的重伤。从第八境跌落，一路跌到第七境巅峰。能活着回来，已经是万幸。
回来后，他听说甘雨亚圣以身化雨，救了无数百姓。
“天不生我甘雨圣，千万民易子而食。”
这句话他听了无数遍，每一次听，既佩服甘圣大人，但更多是像刀子扎在心里的感觉。他不是嫉妒，是绝望。连甘雨亚圣那样的强者，都只能选择身化甘露来救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