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那条熟悉的巷子，还是那间“文渊书铺”。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苏辞推门进去，柜台后陈掌柜正戴着老花镜翻账本，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苏辞，愣了一下。
“苏大人？你怎么又回来了？”
苏辞拱了拱手：“陈掌柜，想查点书。关于二十年前人妖大战的。”
陈掌柜眉头一皱，放下手里的账本：“那可不是什么好书。死了那么多人，有什么好看的？你查那个做什么？”
苏辞苦笑了一下：“有用。有个难题解不开，得从里头找答案。”
陈掌柜摇摇头，也不多问，起身把他领到里面一排书架前，指着最上层那几本落满灰的书：“都在那儿了。自己翻吧。那些书好些年没人动过了，小心点，别弄散了。”
苏辞踩着梯子上去，一本本拿下来。
《道门源流考》《人妖战事纪要》《儒家百年》《清河县志》……他把能翻的都翻了一遍，抱下来一堆，堆在角落的小桌上。
书页发黄，边角卷起，有的地方还被虫蛀了，一碰就掉渣。他坐在角落里，就着窗口透进来的光，一页一页翻过去。陈掌柜给他端了盏灯来，放在桌角，也不打扰他，又回柜台去了。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二十年前那场大战，起因竟然这么简单——
地盘。
人多了，地不够了。往山里开荒，伐木盖房，开田种粮，占了妖的地盘。妖反击，人报复。小冲突变成大冲突，大冲突变成局部战争，最后高端战力下场，演变成席卷半个大陆的人妖大战。
他翻到一页，上面写着：
“初，人族拓荒于青崖山南麓，伐木开田，逐走妖众。妖聚而反击，杀民十七。官府遣兵剿之，杀妖数十。妖怒，聚众数千，攻掠村镇。战火遂起，绵延三载……”
后面还有长长一段，写的都是哪年哪月哪地打了什么仗，死了多少人，多少妖。苏辞没细看，只是盯着那开头几行字，脑子里嗡嗡的。
他想起大儒那句“你知不知道当年人妖大战是怎么打的”。原来大儒是在告诉他——你现在的处境，和当年一模一样。
你要去清溪河捕鱼，鳄鱼会反击。你要去黑松岭打猎，成精的野兽会报复。你要去北山采药，满山的蛇会咬人。小冲突，变大冲突，最后不可收拾。
他想起自己之前那些“立威”的想法——杀几条鳄鱼，杀几头野兽，把蛇赶走。这和当年那些开荒的百姓有什么区别？
他们杀了妖，妖报仇。妖杀了人，人报复。一来二去，谁也收不了场，最后死的是成千上万的人。
苏辞坐在那里，合上书，出了一身冷汗。
他在书铺里坐了很久，直到天色暗下来，陈掌柜过来问他吃不吃饭，他才回过神来。
“不吃了。”他站起来，把那些书一本本放回原处，“陈掌柜，这些书我能借走吗？”
陈掌柜摇摇头：“不外借。你明天再来翻就是。”
苏辞点点头，出了书铺，回了客栈。
这一夜他又没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些字——“初，人族拓荒于青崖山南麓……战火遂起，绵延三载”。
他想着清溪河，想着黑松岭，想着北山。那些地方现在安安静静，可一旦动起来，会不会也变成那样？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走老路。
---
第二天一早，他又去了那条老巷子。
这次老仆没拦他，甚至没通报，直接侧身让他进去了。
院子里，大儒还是坐在那张石桌旁。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来，斑驳的光影在他身上晃动。那只老猫蜷在他脚边，晒着太阳打盹，偶尔甩一甩尾巴。
“来了？”大儒头也不抬，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苏辞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先生，我去查了。”
大儒抬起眼皮看他一眼：“查到什么了？”
苏辞说：“人妖大战，起因是地盘。人占了妖的地，妖杀人的民，人派兵剿妖，妖聚众报复……最后谁也收不了场。”
大儒点点头，没说话，只是放下茶杯，等着他往下说。
苏辞继续说：“我想，先生是在告诉我，我现在要做的事，和当年那些开荒的人一样。我要去清溪河捕鱼，去黑松岭打猎，去北山采药，都是在跟那些原住民抢地盘。小冲突还好，一旦升级，就是人妖大战。”
大儒看着他，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但依旧没说话。
苏辞说：“我原先想的法子，立威，杀几头厉害的，让它们怕。可我怕它们怕了之后，活不下去，还是会来拼命。就像当年那些妖，被逼到绝境，就会聚众报复。”
大儒点点头，放下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