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什么让它们遵守？
这话像一根刺，扎在他脑子里，拔不出来。他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看着挑担的货郎吆喝着走过，看着几个小孩追打着跑过去，脑子里却全是那些野兽、那些鳄鱼、那些蛇。
回到客栈，他又把自己关进屋里。
这一次，赵闯学乖了。他让客栈伙计送了饭菜进去，又把茶水备足，然后自己守在隔壁，不再去打扰。他知道大人想事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那就守在外面，有事随时能听见。
一夜无话。
屋里那盏油灯亮了一夜。赵闯半夜起来小解，看见门缝里透出来的光，摇了摇头，回去继续躺着。
第二天一早，苏辞推开门走出来，脸色比昨天还差，眼底的血丝又深了几分。但他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里那种亮光还在，甚至比昨天更亮了。
赵闯迎上去：“大人，您又一宿没睡？”
苏辞摇摇头，又点点头，突然笑了一下：“官道气运和文气，倒是能消除一半疲惫。不然早趴下了。”
赵闯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他只是个捕头，不懂那些玄乎的东西，但看着大人这副模样，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苏辞拍拍他肩膀，往外走：“再去一趟。”
还是那条老巷子。还是那扇半旧的木门。还是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仆。
这次老仆连话都没说，直接侧身让他进去。
院子里，大儒还是坐在那张石桌旁，还是端着那杯茶。阳光透过竹叶洒在他身上，斑驳的光影晃动，仿佛他这几天压根没动过地方。那只老猫蜷在他脚边，眯着眼睛打盹。
“坐。”大儒说。
苏辞坐下，深吸一口气，开口说：“先生，我想通了。”
大儒抬起眼皮看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苏辞说：“先生昨天问我，靠什么让它们遵守。我想了一夜——靠杀。”
大儒放下茶杯，看着他。
苏辞继续说：“清溪河的鳄鱼，杀几条最大的。冬天它们冬眠，动作慢，好下手。杀了之后把尸体挂在河边，让剩下的鳄鱼看见。它们怕了，就知道那片水域不能来。”
大儒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苏辞见他没反应，接着说：“黑松岭那些成精的野兽，也一样。挑那头最精的野猪，或者那只银毛狼王，杀了，皮剥了挂在林子边上。其他的看见了，自然会躲。它们有灵智，更知道怕。”
大儒还是没说话。
苏辞顿了顿，又说：“北山的蛇没有灵智，但蛇怕雄黄，怕火，怕烟。大规模用火攻烟熏，把蛇赶到山里去。在山脚划一条线，定期撒雄黄，让它们知道越界会死。蛇虽然没有灵智，但本能会记住危险的地方。”
他说完，看着大儒，等着他评判。
大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他摇摇头。
苏辞心里一沉。
大儒看着他，缓缓说：“杀了，它们就怕了。然后呢？”
苏辞说：“然后它们就会躲着咱们，不敢来划定的区域。”
大儒说：“躲了之后呢？”
苏辞愣了一下：“躲了之后……咱们就能在那片区域做事了。”
大儒说：“你在那片区域做事的时候，它们饿肚子了怎么办？”
苏辞愣住了。
大儒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饿极了的野兽，明知道会死，也会来拼命。你杀了它们的同类，占了它们的地盘，却不给它们活路——你觉得它们会怎么选？”
苏辞沉默了。
大儒站起来，走到院子角落，那里蹲着那只老猫。他蹲下，摸了摸那猫的脑袋。老猫被摸得舒服，翻了个身，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这只猫，老夫养了八年。”大儒说，“它知道在院子里安全，出了院子会挨饿。可如果老夫不给它吃的，你觉得它还会乖乖待在院子里吗？”
苏辞摇头。
大儒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走回石桌旁。
“所以你说的这些，只对了一半。”他坐下，看着苏辞，“立威既对也不对，立威之后呢？你得让它们活下去。活不下去的野兽，再怕也会来拼命。”
苏辞沉默了很久。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想着那些被逼到绝境的野兽会是什么样子。他想起剿匪时那些穷途末路的土匪，明明知道打不过，还是要冲上来拼命。人尚且如此，何况是饿急了的野兽？
他抬起头，问：“那该怎么办？”
大儒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你知不知道，当年人妖大战是怎么打的？”
苏辞愣住了。
人妖大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