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几页纸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每次看到那个“三百三十七两”的月净支出，都觉得脑仁疼。三百三十七两，一个月。七个月后，库房里那两千多两就见底了。
他放下账本，走到窗边，推开窗。
院子里，老王正拿着扫帚扫地，慢悠悠的，一下一下。赵闯在教那几个新差役站队列，喊号子的声音隔着院子都能听见。阳光照在老槐树上，叶子落了一地，金黄黄的。
日子看起来挺好。
他靠在窗框上，盯着院子里那些忙活的人，脑子空转。
粮食倒是不缺。九百石存粮，够吃到明年夏收还有剩。但银子呢？七个月后，俸禄拿什么发？武馆欠款拿什么还？秋税那一千八百两拿什么补？
他想过去找知府借粮。但仔细一琢磨，这事不靠谱。
借粮是公事，得打公文，得上报朝廷，得走流程。一来一回至少两三个月，还不一定能批下来。就算批下来，借的那点粮也顶不了多大用——就算是借银子估计也借不了多少。
借了还得还。
他转身回到桌前，坐下，盯着那份账本发呆。
搞钱。
怎么搞？
打猎？捕鱼？种田？
这三条路，随便想想都知道肯定能赚。山里有野物，皮子能卖，肉能卖。河里有鱼，捕上来运到府城，不愁没人要。地里有庄稼，种好了总能换钱。
可问题是，在哪搞？怎么搞？能搞多少？
他一样都不清楚。
就像知道鱼塘里有鱼，肯定能钓上来几条。但鱼塘在哪儿？鱼有多大？用什么饵？下什么钩？你心里一点数都没有。
他揉了揉眉心，脑子里乱糟糟的。
突然，他想起一件事。
牢里还关着两只狐狸精。
胡大娘和胡二娘。她们在清河县挖了十几颗人心，之前也在隔壁县挖过。为了挖心，她们肯定在周边转悠过，对这边的地形、村子、集镇，说不定比他还熟。
她们知道哪里有山，哪里有水，哪里有妖精。
虽然挖心不是好事，但她们对这些地方的了解，绝对有用。
他站起来，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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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房里还是那股潮湿的霉味。
胡大娘伤还没好利索，靠在墙角，脸色依然惨白。胡二娘坐在她旁边，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听见脚步声，胡二娘先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警惕。胡大娘也睁开眼，冷冷地看着他。
苏辞站在木栅栏外，没进去。
“问你们点事。”
胡二娘小声说：“大人想问什么？”
苏辞说：“你们之前在隔壁县挖心，对那边的地形熟不熟？”
胡二娘愣了一下，和胡大娘对视一眼，然后点点头：“熟……我们去了好几个县，清河周边都转过。”
“那边有山吗？有河吗？有什么能赚钱的东西？”
胡二娘想了想，说：“有山。往东走，翻过两座山，有个地方叫黑松岭，那边林子密，野物多。我们在那儿躲过几天，见过不少猎人打猎。”
苏辞眼睛亮了一下：“打猎的人多吗？”
“不多。”胡二娘摇头，“山路不好走，一般人进去容易迷路。但要是熟悉地形，应该能打到好东西。那边有野猪，有獐子，还有鹿。”
苏辞记下了。
胡大娘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你想打猎卖钱？”
苏辞看着她，没说话。
胡大娘冷笑了一声：“那点野物，能卖几个钱？你要真想赚钱，不如问问我们姐妹。”
苏辞眉头一挑：“你们有什么主意？”
胡大娘说：“我们在清河待了几个月，到处转悠，比你自己瞎跑强。知道哪条河鱼多，哪片地能种什么，哪个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