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辞赶到的时候，他婆娘还在院子里嚎，两个儿子站在旁边，脸白得跟纸似的。围观的邻居挤了一堆，没一个敢进屋。
苏辞进去看了一眼。
王老财仰面倒在床边，眼睛瞪得老大，嘴张着，胸口一个黑洞，血早就凝了。那伤口他看了三遍，和前两个一模一样——边缘整齐，五指形状清晰，像是被人用手生生掏出来的。
窗户关着，门闩着，从里面闩上的。
密室。
又是密室。
苏辞站在那儿，盯着王老财那张扭曲的脸，脑子里把这三个人串了一遍。
刘三，跑腿的。王老六，传话的。王老财呢？
他出去问了那婆娘。
“你男人和那个富豪，什么关系？”
婆娘愣了愣，哭都忘了哭：“富……富豪？”
“十八年前那个。姓钱的，或者姓孙的。”
婆娘脸色变了。低着头，半天不说话。
苏辞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吭声，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我男人……当年给那富豪送过柴。他家用的柴，都是他送的。”
苏辞点点头，没再问。
又是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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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县衙，他把三份验伤报告摊在桌上。
老王在旁边抽烟，烟雾缭绕。赵闯站在门口，脸色也不好看。
“大人，”赵闯说，“这三个，都是当年和那富豪有关系的。刘三跑腿，王老六传话，王老财送柴。这也太巧了。”
苏辞没说话。
老王抽了口烟，突然想起来什么：“大人，有个事。我找那些老人问的时候，有个人提了一句。说那富豪当年搬走之前，请过道士做法。”
“做法？”
“对。说是被秦氏吊死在门口的事吓着了，怕冤魂缠身，请了个道士来做了一场法事。做完第二天夜里就搬走了。”
苏辞想了想：“那道士呢？”
老王摇头：“不知道。这么多年了，谁还记得。”
苏辞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灰白的光透进来。他想起那些老人说的话，想起秦氏那身红衣裳，想起她吊死在那富豪家门口的那个夜晚。
十八年了。
为什么现在才动手？
他转过身：“那个富豪，现在在哪儿？”
老王苦笑：“大人，这真不知道。搬走之后就没消息了。有人说回了府城，有人说去了外地，有人说早死了。这么多年，没人打听过。”
“你明天再去打听。”苏辞说，“问问那些老人，记不记得那富豪叫什么，老家是哪儿的，府城那边还有什么人。”
老王点点头。
“赵闯，你去一趟府城。找府衙的师爷，查查十八年前有没有这么个人，叫什么，现在在哪儿。”
赵闯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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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老王回来了。
“姓钱，叫钱富安。”他说，“府城那边的，家里做绸缎生意，在府城有好几间铺子。当年来清河县说是想买地做生意，结果出了那档子事，连夜就搬了。”
苏辞问：“现在人呢？”
老王摇头：“不知道。有人说他回了府城，但那几间铺子早就换了东家。有人说去了外地，有人说死了。反正，找不着。”
苏辞没说话。
第三天，赵闯也回来了。
“府衙那边查了，”他说，“十八年前的案卷，早没了。有的烧了，有的丢了，有的不知道去哪儿了。那个钱富安，就跟没这个人一样。”
苏辞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阳光照在院子里，照在那棵老槐树上，照在扫地的张老实身上。一切都好好的。
但他心里清楚，这事没完。
他转过身，看着老王和赵闯。
“今晚，”他说，“我去乱葬岗。”
两人都愣了。
“大人，您一个人去？”
苏辞点点头。
“秦氏的坟在那儿。如果真是她，我得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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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起了风。
苏辞一个人出了东门，往乱葬岗走。月亮被云遮着，地上黑漆漆的，只有手里的灯笼照出一小团光。风一吹，野草沙沙响，那声音像有人在说话。
他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留心四周。
什么也没有。
到了乱葬岗，他找到了秦氏那个坟包。草还是那么高，风吹得东倒西歪。他站在那儿，看着那个土包，看了好一会儿。
灯笼的光照在那些野草上，晃来晃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