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辞把手下八个人分成四组——赵闯带着周虎一组，张横带着王勇一组，老王带着张老实一组，李二牛带着赵石头一组。每组负责几个村子，分头下乡。
他自己也没闲着，每天骑着马来回跑，哪组遇到难缠的就去哪组。
十天下来，所有人都瘦了一圈，晒得跟煤球似的。老王回来的时候，腿都瘸了，说是跑太多，老毛病犯了。
但税，总算收完了。
这天傍晚，八个人聚在县衙正堂，把各自的账本往案几上一放。众人都是大老粗，写个名字，记个事还行，但算账就一言难尽了，只能是苏辞自己算。他一本本翻过去，眉头越皱越紧。
最后他抬起头，看着众人。
“大人，咱们这是收了多少？”老王问。
苏辞沉默了一会儿，说：“一共一千八百两。”
堂里安静了一瞬。
一万二千两的税额，收上来一千八百两。
一成半。
比去年还少三百两。
老王叹了口气，低下头。赵闯面无表情，但拳头握紧了。周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苏辞把账本合上，靠在椅背上，半天没说话。
这一千八百两里，有一笔特别显眼——侯府交的三百两。
其他人家，最多的一户交了二十两，最少的一户交了几钱银子。侯府这一笔，顶得上几十户人家。
老王在旁边说：“大人，侯府那边……是周管家亲自送来的。他说，这是侯爷的意思，算是礼尚往来。还说大人您之前够诚意，侯爷记着呢。”
苏辞愣了一下。
礼尚往来。
他想起那天在东市谈判时，自己让出的那半成利润。当时周管家说，回去一定在侯爷面前美言。
没想到，这美言这么快就见效了。
三百两，对侯府来说不算什么。但这个态度，比银子值钱。
可剩下的那些人家……
苏辞翻开账本，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字。有的交了一两，有的交了几钱，有的只交了几十文。更多的，是一笔都没交——那些人家，他去看了，房子塌了半边，锅里煮着野菜，孩子饿得皮包骨头。
交什么？拿什么交？
他把账本合上，揉了揉眉心。
“那些没交的，”他问，“真的都看过了？可有故意抗税的没？”
老王点点头：“看了。大人，不是他们不交，是真交不起。有的家里连一粒余粮都没有，就指着地里的那点收成活命。有的家里男人死了，剩下孤儿寡母，连饭都吃不上。有的……”
他说不下去了。
苏辞沉默了一会儿，摆摆手：“知道了。先下去歇着吧。”
众人起身，慢慢退出去。
正堂里只剩下苏辞一个人。
他坐在案几后，看着那本账本，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一成半。一千八百两。
这点银子，连县衙的开销都不够。赵闯他们的俸禄，老王他们的俸禄，县衙日常的修葺，还有那些等着救济的百姓……
更别说上交府衙的税收，虽然知府暂缓了他收税时间，但并不是免了税。而是要求他来年补上，就这情况，怕是明年要欠更多的税收。况且明年夏税要是交不上在清河县县令怕是到头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脑袋都要炸了。
以前他总好奇那些电视上的大佬为什么手下那么多人干活，还有那么多个地中海。现在他终于知道了：这都是逼的。
窗外，天已经黑了。月亮还没升起来，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那棵老槐树的影子在风里摇晃。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
夜风吹进来，凉丝丝的，带着一股草木的气息。他深吸一口气，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大人！”老王的声音，带着点兴奋，“大人，有人来了！天大的好消息”
苏辞转过身，看见老王跑进来，身后跟着几个人。
打头的是周管家，后面是孙掌柜、赵掌柜、钱掌柜。四个人都穿着讲究的衣裳，脸上带着笑。
周管家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盖着红布。
苏辞愣了一下：“周管家？几位掌柜？这是……”
周管家笑着走上前，把托盘放在案几上。
“苏大人，这是东市第一季的利润分成。按照咱们当初说好的，县衙拿两成。我们几个凑了凑，给您送来了。”
苏辞愣住了。
东市？
他差点忘了这回事。
周管家掀开红布，托盘里整整齐齐码着银锭，白花花的，在油灯下泛着光。
“一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