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婆子还坐在正堂里，一动不动，像一尊泥塑。还有一个衙役在旁边坐着打瞌睡。听见脚步声，周婆子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
衙役扶着周顺走进正堂。
周婆子愣住了。
她看着那个瘦得脱了相的人，看了好几秒，嘴唇开始哆嗦。
“顺儿……顺儿……”
周顺松开苏辞的手，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行着爬过去，一头扎进母亲怀里。
“娘！娘！”
母子俩抱头痛哭。
那哭声撕心裂肺，像是要把三个月的委屈、恐惧、绝望全都哭出来。周婆子搂着儿子的头，一边哭一边摸他的脸，摸他的肩膀，摸他的手，反反复复，生怕是做梦。
苏辞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老王站在他身后，抽了口烟，也没说话。
院子里，几个老衙役站在两旁。县衙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围了一圈百姓，伸长脖子往里瞧，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那是周婆子的儿子？”
“对，就是周顺，失踪三个月的那个。”
“天爷，还真找着了？”
“听说是新来的县令亲自去救的。”
“真的假的？”
“那还能假？你没看见王麻子都被押回来了？”
议论声嗡嗡的，像一群蜜蜂。
苏辞没理会那些声音，只是静静看着那对抱头痛哭的母子。
过了很久很久，哭声才渐渐小了。
周婆子扶着儿子站起来，转过身，走到苏辞面前，扑通一声跪下。
周顺也跟着跪下。
“大人！”周婆子磕头，一下一下，咚咚响，“大人救命之恩，老身做牛做马也要报答！”
苏辞连忙把她扶起来：“老人家别这样，快起来。”
周婆子不肯起，还要磕头。苏辞使了个眼色，老王上前把她扶起来。
周顺站在旁边，抹着眼泪，说不出话来。
苏辞看着他，问：“王麻子为什么关你？”
周顺抽噎着说：“他……他想要我那匹骡子和那两吊钱。我路过王家村，他骗我说他家有便宜货，让我进去看看。结果一进去，就被他捆了。”
“关了三个月，没想过跑？”
周顺摇头：“捆得紧，嘴也塞着，喊不出声。那柴房在后院角落，平时没人去。我以为……我以为这辈子都出不来了。”
他说着，眼泪又下来了。
苏辞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问。
老王在旁边说：“大人，周顺这身子虚得厉害，得赶紧让他回家歇着，请个大夫看看。”
苏辞点头：“对，你们先回家休养。”
周婆子千恩万谢，扶着儿子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又回过头来，看着苏辞，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最后只是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扶着儿子，慢慢消失在太阳余晖中里。
围观的百姓让开一条路，看着那对母子远去，又回过头来看苏辞。
那些眼神，和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的审视、好奇、看戏，现在变成了别的什么——惊讶，不解，还有一点点……敬畏？
“这县令，还真把人救出来了。”
“王麻子那种人都敢抓，不怕死？”
“听说王麻子家墙高门厚，他怎么进去的？”
“不知道，反正人是救出来了。”
“这县令好像和之前的不太一样。”
声音嗡嗡的，在暮色里飘荡。
苏辞站在县衙门口，迎着那些目光，没有说话。站了一会儿，他转身走回县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