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药?”他问。
苏辞摇摇头:“随便看看。”
老头哦了一声,继续打盹。
苏辞在铺子里转了一圈。药柜上放着些瓶瓶罐罐,好多都空了。架子上摆着些草药,干巴巴的,看着就不新鲜。但好歹还在,好歹还开着。
他心想:幸亏还有个医馆在。要不这县城的人病了,只能等死。
他问老头:“老丈,这街上还有多少铺子开着?”
老头眼皮都不抬:“就我这一家。”
“私塾呢?”
“早关了。教书先生都跑了。”
“豆腐坊?油盐铺?”
“都关了。”老头说,“人都没了,谁还吃豆腐?谁还买油盐?”
苏辞点点头,没再问。他在竹板上记了一笔:北街,仅药铺一家尚开。幸甚。
走出药铺,太阳已经偏西了。
他站在街口,看着这条破败的街道,看着那些关着门的铺子,看着偶尔路过的一两个行人——他们低着头,脚步匆匆,像鬼魂一样。
他想起这一天看到的那些人。
东街那几个蹲着的老头老太太。西街那个坐在土地庙门口的老人。南街那个洗衣服的妇人,还有那两个脏兮兮的孩子。北街这个打盹的药铺掌柜。
老的,残的,病的,穷的。
还有那几个孩子。
他展开地图,看着上面那些标注。粮市、布庄、杂货铺、茶馆、铁匠铺、木工作坊、棺材铺、骡马市、客栈、车马店、私塾、药铺、豆腐坊、油盐铺。
图上标得满满当当,好像很热闹。
可实际上,什么都没了。
他把地图卷起来,收进怀里。然后把那块竹板拿出来,看着上面那些潦草的字迹——
周家巷,窄,破。可复建否?待考。
粮市,空。需复开。
东街人口,多为老弱。青壮皆去。
西街铁匠铺,已废。仅存烟囱。
土地庙,神像倒,需修缮。
南街,骡马市、客栈、车马店,皆废。位置佳,可复开。
南街见幼童二,尚可。
北街,仅药铺一家尚开。幸甚。
还有空白的地方,等着他以后慢慢填。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往县衙走。
走到十字街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夕阳西下,余晖把整条街染成暗红色。那些破败的房屋,那些歪斜的门板,那些佝偻的身影,都笼罩在一片昏黄的光里。
他站在街中央,一身干净的衣裳,和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但他不觉得别扭了。
这是他的地方。
破也好,穷也好,老弱病残也好。
都是他的。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走进县衙。
院子里,老王头正在扫地。看见他进来,抬起头。
“大人,逛了一天?”
苏辞点点头。
老王头看着他手里的竹板,又看了看他的脸色,没说话。
苏辞回到后院那间厢房,点上油灯,把那块竹板放在桌上。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官印,放在手心里。
铜印还是温温的。
他等着,县印今晚就揭晓谜底了。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月亮升起来了。清冷的月光透过破窗纸洒进来,和昏黄的灯光混在一起。
就在这时候,官印突然烫了一下。
一层淡淡的青光从铜印表面泛起,然后,他脑子里出现了一串数字——
总气运:八千七百二十三。
可调用气运:四千三百六十一。
苏辞盯着那些数字,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