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的光很暗，只能照亮一小片地方。但就是这一小片，已经让苏辞心里发凉。
大堂里乱得不成样子。
正前方的案几歪斜着，一条腿断了，用几块砖头垫着。案几上堆满了东西——竹简、纸张、笔墨、茶碗、不知道放了多久的干粮，乱七八糟堆在一起，上面落着厚厚一层灰。
两旁的椅子也东倒西歪，有的缺了腿，有的没了靠背，有的干脆散架了，木头散落一地。
地上更乱。到处都是散落的案卷，有的摊开着，有的卷着，有的已经被踩烂了，和泥土、灰尘混在一起。墙角结满了蛛网，一只大蜘蛛趴在网中央，一动不动。
空气里有一股霉味，混着灰尘的气息，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臭味。
苏辞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半天说不出话来。
老人端着油灯，走到案几前，把灯放下。他转过身来，看着苏辞，又叹了口气。
“大人请坐，。”他说。
苏辞看了看那些歪斜的椅子，不知道该坐哪一把。最后他在门槛上坐下了——至少门槛是干净的。
老人在他对面坐下，靠着墙，掏出旱烟袋，点着了，吧嗒吧嗒抽了几口。
烟雾在昏黄的灯光里升腾，慢慢散开。
“大人怎么称呼？”老人问。
“苏辞。”
老人点点头，没再问什么。只是抽着烟，看着他。
苏辞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开口问：“老人家怎么称呼？”
“大人，叫我老王就行。”老人说，“我在这县衙干了三十多年了。从上一任知县，到上上任，到上上上任……都死了，我还活着。”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很，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苏辞沉默了一会儿，问：“前十任……都是怎么死的？”
老王头抽了口烟，看着那盏油灯，慢慢开口。
“第一任，到任三月，暴毙于县衙。早上起来还好好的，中午就死了。仵作验了，说没病没伤，不知道怎么就死了。”
苏辞心里一紧。
“第二任，下乡巡视，失踪了。带着三个衙役去的，四天后马回来了，人没回来。找了半个月，连根毛都没找着。”
“第三任，夜半被妖物掏心。那天晚上有人听见他惨叫，等冲进去的时候，已经死了。胸口一个大洞，心没了。”
老王头说得平淡，苏辞听得手心冒汗。
“第四任，弃官逃跑，半路上被杀。他来了不到一个月，就怕了，半夜收拾东西跑。第二天被人发现死在二十里外的路边，身上财物都没了，也不知道是劫匪杀的还是别的什么杀的。”
“第五任，被下属毒死。他的师爷，跟了他三年的师爷，在他茶里下了毒。为什么下毒？到现在也不知道。那师爷当天就跑了，再没找着。”
老王头顿了顿，抽了口烟。
“第六任，染疫而亡。那年闹瘟疫，他下乡救灾，染上了，没挺过来。”
“第七任，与侯府冲突，被暗杀。那天晚上他从侯府赴宴回来，第二天早上就死在床上，身上没伤，仵作验不出死因。但谁都知道是侯府干的。”
苏辞愣了一下：“侯府？”
老王头看了他一眼：“安远侯府。咱们县里的土皇帝，势力大得很。后面几任的死，或多或少都跟侯府有关系。”
他继续说：“第八任，精神失常，自缢了。来了半年，整天神神叨叨的，说看见鬼，说有人要杀他。后来有一天，吊死在厢房里。”
“第九任，出辖区办事，耗尽气运而亡。他带人去府城，走到半路就死了。仵作验了，说像是老死的，可他明明才四十出头。”
苏辞心里一震。
出辖区，耗尽气运。
他想起手册上那行红字——辖区外只出不进。
第九任，就是这样死的。
“第十任……”老王头顿了顿，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