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辞骑在马上，看着前方那条越来越窄的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得在天黑前赶到县城。
可县城在哪儿，他也不知道，只有一张简易地图。
他沿着地图指示的官道走，走了一天，除了荒草、破屋、乌鸦，什么都没看见。那个老农说的话还在脑子里转，那些坟包还在眼前晃，越走越觉得心里发毛。
马突然停了下来。
苏辞一愣，抬头看去——前面有一块石碑，歪歪斜斜地立在路边。石碑上刻着三个字，笔画已经模糊了，但他认出来了：
清河县。
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策马跨过石碑。
就在马蹄落下的那一刻，怀里的官印突然烫了一下。
不是那种被火烤的烫，是一种温热的、活跃的烫。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沉睡中醒了过来，在他胸口轻轻跳动。
苏辞愣住了，勒住马，伸手去摸官印。
官印贴着他的胸口，微微发热。那种温热顺着皮肤蔓延开来，传遍全身，让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护着他。
这就是官印？
这就是……清河县的气运？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路边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苏辞猛地转头。
路边的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兔子，不是野狗，是……一个黑影。
那黑影不大，也就两三岁小孩那么高，蹲在草丛里，正盯着他。看不清脸，只看得见两只眼睛，绿莹莹的，在暮色里发着光。
苏辞头皮一炸。
小鬼。
又是小鬼。
那小鬼盯着他，慢慢从草丛里站起来，朝他走过来。走得不快，一步一挪，像是在试探。
苏辞想跑，可腿又软了。他想起那天夜里在胡同里的事，想起那张惨白的脸，那些细密的尖牙。
小鬼越走越近。
五丈。
三丈。
一丈。
苏辞能看清它的脸了——惨白的，眼睛黑洞洞的，嘴角裂开，露出两排尖牙。和那天夜里那个小鬼一模一样。
它朝他伸出手——
就在这一瞬间，苏辞胸口突然爆发出一团光芒。
不是平安符那种淡淡的金光，而是一团青色的、带着威严的光。那光芒从他怀里迸发出来，瞬间笼罩全身。
小鬼惨叫一声，被那光芒击中，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拍飞出去，滚了好几丈远。它趴在地上，抬起头，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那是苏辞第一次在小鬼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然后它爬起来，头也不回地跑了，消失在暮色里。
苏辞愣在原地，大口喘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头去看怀里的官印。
官印还在发热，但热度慢慢退下去了。他把它拿出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还是那方铜印，没什么变化。
但他知道，刚才那光芒，就是它发出来的。
官印自动护主。
消耗气运，击退小鬼。
他想起手册上写的——防护罩，可生成护盾，消耗气运一到三百单位。
刚才那一下，消耗了多少？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官印，有用。
他把官印重新揣进怀里，深吸一口气，策马继续往前走。
天越来越暗了。
路边的景象越来越荒凉。田野彻底荒了，连草都不长，只剩一片灰扑扑的土地。偶尔能看见几棵树，也是枯死的，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只只干枯的手。
又走了一会儿，路边出现一个村庄。
苏辞勒住马，看着那个村庄。
村子不大，也就二三十户人家。但所有的房子都破败了，屋顶塌了，墙倒了，门窗黑洞洞的，像是早就没人住了。村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字，他凑近看了看——
“刘家村”。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被风雨侵蚀得看不清了。
他策马走进村子。
马蹄踏在碎石路上，咯噔咯噔响，在空荡荡的村子里显得格外清晰。两边是倒塌的房屋，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风从破墙里灌进来，呜呜作响，像是有人在哭。
走到村子中央，他看见一口井。
井台上长满了青苔，井绳早就烂了，轱辘歪倒在一边。他下马走过去，往井里看了一眼——黑洞洞的，深不见底，什么都看不见。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口井，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个村子，是怎么荒废的？
那些人，去了哪里？
他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