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役刚来就看到了他：是昨晚揭榜的家伙。连班领着苏辞进府衙里。自己去汇报了。
偏厅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苏辞他站在那儿，看着墙上挂的字画，一幅是山水，一幅是人物，落款都是不认识的名字。看了一会儿，他又低头看地上的砖，青灰色的方砖，铺得整整齐齐，缝隙里一点灰都没有。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只觉得腿有点酸。
门口传来脚步声。
那个穿青衫的师爷推门进来，看了他一眼：“跟我来。”
苏辞跟着他走出偏厅，穿过一道回廊，来到一座更大的厅堂前。
师爷在门口停下，朝他做了个手势：“进去吧。”
苏辞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这是一间正堂。
很高，很大，很空旷。正前方是一张紫檀木的案几，案几后面坐着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人。两边站着两排衙役，手里拄着杀威棒，一个个面无表情，像泥塑的一样。
阳光从高处的窗棂透进来，照在地上，形成一道道光柱。光柱里有灰尘缓缓飘浮，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苏辞走进去，站在大堂中央，躬身行礼。
“草民苏辞，见过知府大人。”
知府抬起头来。
四十来岁的样子，国字脸，留着三缕长须，眼神锐利。他上下打量着苏辞，目光从头扫到脚，又从脚扫到头，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清清楚楚：
“你可知道清河县的情况？”
苏辞点头：“知道。”
“死了十个县令了。”
“知道。”
知府沉默了一会儿，看着他的眼神有点复杂。有审视，有好奇，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同情，也许是无奈。
“本府也不瞒你。”知府说，“本来你是没资格当县令的，只有考取功名之人才能担任。但此时情况复杂，这地方空缺县令，没人愿去。告示贴了又撕，又再贴了许久个多月，上任县令死亡到现在将近三个月了。你是这三个月第一个敢揭榜的。”
苏辞站在那里，没说话。
知府又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你既然揭榜，那就是你。官印、官服领了就去吧。”
就这么简单？
苏辞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确实就这么简单。一个没人愿意去的鬼县，一个送死的差事，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躬身行礼：“多谢大人。”
知府嗯了一声，低头继续看案几上的公文，不再理他。
那个穿青衫的师爷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站在他旁边，小声说：“跟我来。”
苏辞跟着他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知府还是那个姿势，低着头看公文，好像他从没来过一样。
两旁的衙役还是那些衙役，拄着杀威棒，面无表情，像泥塑的一样。
阳光还是那些阳光，从高处的窗棂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道光柱。
一切都和他进来时一样。
只有他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那个揭榜的草民。
他是清河县第十一任县令。
师爷带着他穿过回廊，来到一间库房前。库房的门很旧，上面的漆都剥落了，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木头。师爷掏出钥匙，打开门，里面黑洞洞的。
“进来吧。”
苏辞跟着他走进去。
库房不大，堆满了各种杂物。落满灰尘的架子，蒙着布的箱子，墙角还有几捆生了锈的铁链。空气里有一股霉味，呛得人想咳嗽。
师爷走到一个架子前，从上面取下一个木盒，吹了吹上面的灰，递给他。
“这是官印。”
苏辞接过来，打开木盒。
里面一块方巾包着铜印，铜印巴掌大小，上面刻着字。他拿起来，翻过来看——清河县印，四个篆字，笔画繁复，看不太懂。
官印入手，微微有些分量。不是铜的分量，是别的什么。
“知府大人已经在府印上任命你了，你在大印上滴血就可以激活。”在师爷引导下，苏辞完成了大印认主。
他隐约感受到了一种奇怪的联系。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呼唤他。
很轻，很远，若有若无，但确实存在。
他低头看着那方铜印，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师爷又从架子上取下两套衣服，递给他：“官服。正装一套，常服一套。穿的时候注意，得穿在身上，官印带在身边，才能调动气运。”
苏辞接过官服，是青色的布料，叠得整整齐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