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他去了城外的山神庙。那是他第一次遇见燕赤霞的地方，庙还在，人不在。
第二天，他去了城东的道观。有人说见过一个背酒葫芦的道士在那儿挂单，他去问了，道士说走了，往南边去了。
第三天，他往南边找。走了二十多里，问了好几个村子，终于有人告诉他：南边山里有座破庙，前几天见过一个道士模样的人在那儿落脚。
苏辞二话不说，就往山里走。
山路难行，越走越窄，最后连路都没了，只能踩着枯枝烂叶往上爬。太阳西斜的时候，他终于看见了那座破庙。
庙不大，藏在一片树林里，要不是屋顶露出来，根本发现不了。院墙塌了一半，山门歪斜着，门上的匾额已经看不清字了。
他站在门口，喘着气，擦了把汗。
里面有人吗？
他走进去。
院子里荒草丛生，足有半人高。正殿的门敞着，里面黑洞洞的。他走过去，站在门口往里看——
一个人背对着他，盘腿坐在地上。
青灰色的道袍，腰间挂着的酒葫芦，散乱的头发。
燕赤霞。
苏辞长出一口气，走进殿里。
燕赤霞没回头，也没说话。他面前摆着一个小小的香炉，炉里燃着三炷香，青烟袅袅，在从破屋顶漏下来的阳光里盘旋。
阳光从那个大洞里洒下来，形成一道道光柱，落在燕赤霞身上，落在香炉上，落在殿内残破的佛像上。那些光柱里，灰尘缓缓飘浮，像是无数细小的精灵在舞蹈。
苏辞站在光柱外，没敢打扰。
过了好一会儿，三炷香燃尽了。燕赤霞才开口：“你又来了。”
苏辞走上前，在他身后站定，然后躬身长揖，一揖到底，久久不起。
燕赤霞没动，也没说话。
苏辞保持着那个姿势，腰弯着，头低着，一动不动。
殿里安静极了，只有风从破屋顶漏进来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叫。
过了很久，燕赤霞才说：“起来吧。”
苏辞没动。
燕赤霞回过头来，看着他：“让你起来。”
苏辞这才直起身，从怀里掏出厚厚一叠纸，双手捧着，递到燕赤霞面前。
那是一本手抄的道经——《黄庭经》，从头到尾，一字不落。他抄了整整半个月，每天收工后点着油灯抄，抄到后半夜。字还是歪歪扭扭的，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工工整整。
燕赤霞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上有黄庭，下有关元，前有幽阙，后有命门。……”
他翻了一页，又一页。每一页都是同样的字迹，歪，但认真。没有一处涂改，没有一个错字。
翻到最后一页，他抬起头，看着苏辞。
“你抄的？”
苏辞点头。
“抄了多久？”
“半个月。”
燕赤霞沉默了一会儿，又低头翻了翻那本手抄的道经。纸张很粗糙，是他从书铺里找的边角料裁的。墨也是普通的墨，有些地方洇开了，但看得出抄的时候很小心。
他又翻到第一页，看着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你倒是个有心人。”他说。
声音不高，但苏辞听得出，那语气和以前不一样了。
苏辞站在那里，等着他往下说。
燕赤霞把那本道经合上，放在身边。然后抬头看着他：“说吧，找我什么事？”
“我揭了清河县的榜。”苏辞说完，又补充了一句：“这官也是凡人百姓，求燕大侠指点这官如何能御邪？”
燕赤霞眉毛一挑，没解释。
“第十一个？”过会他问。
苏辞点头。
燕赤霞看着他，眼神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笑了。
“有意思。”他说，“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
“十个县令都死了。”
“知道。”
“你还要去？”
苏辞沉默了一会儿，说：“没别的地方可去。”
燕赤霞没说话。
苏辞又说：“那天您说，让我做官。我不知道您是什么意思，但清河县正好缺个县令。我就去揭了榜。”
燕赤霞看着他，眼神里那点说不清的东西，慢慢变成了别的什么——有点像欣赏，又有点像无奈。
“你知道官印是什么吗？”他问。
苏辞摇头。
燕赤霞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他走到殿门口，看着外面快要落山的太阳，背对着苏辞说：
“官印气运，是这方天地独有的修行法门。七品县